黃導住的地方離胡鬧的家有些距離,胡鬧走的不快,提着袋子,一邊琢磨着腦海中盤桓的各種念頭,一邊無意識的打量着周圍的街景。這片兒地兒對胡鬧來說有些陌生,印象中似乎也沒走過幾次,稍微偏僻了些。
天飄着細雨,有愈發加大的趨勢,胡鬧抹了一把頭髮上沾着的水霧,眼光瞄着哪裏有適合躲雨的地方,腳步不由自主的加快了。
路過一個交叉偏僻的衚衕口時,一陣另類的聲音從衚衕轉彎的深處傳來吸引了胡鬧的注意,停住腳步,胡鬧摸摸鼻子暗想,真是奇怪,這地方怎麼會有人說法語?
胡鬧上輩子精通的外國語言不少,有些是上學的時候自學的,有些是後來去美國打拼的時候因爲需要而鍛煉出來的。不過精通的語言雖然多,但惟獨一衣帶水的那個彈丸小國的語言,他卻是半點不會。現在想來,當初有些極端了。不掌握這個國家的語言,又如何更好的做到師夷長技以制夷。
“搶劫麼?搶劫洋鬼子?有趣!”聽着那驚慌的法語所表達的意思,以及間雜的一些漢語恐嚇,胡鬧的嘴角翹了翹。
提着袋子看了看天,雨似乎越下越大了,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胡鬧抬起腳朝衚衕的深處走去。
衚衕的兩邊都是牆磚,換句話來說,這是一個夾道出來的死衚衕,約莫二十步的距離有一個九十度的大轉彎。行至轉彎處時,胡鬧略微停了停腳步,仔細的聽了聽,露出一抹瞭然的笑容。
“選的還真是個好地方,月黑風高殺人夜,衚衕深處搶劫時。妙!”提着袋子,胡鬧腳步的輕盈的轉了過去。
“嗨,我說彬子,你什麼眼神兒啊。你看。這洋鬼子的呢子大衣內口袋裏揣着一支鋼筆呢。我聽說這些洋鬼子都特喜歡用金筆,你瞧這色澤,金燦燦地,該不會就是純金的吧。”秦坤一手握着刀,胳膊彎裏夾着皮爾卡丹身上的那件呢子大衣,另一隻手則是捏着一支金燦燦的鋼筆。正要放進嘴裏咬咬,看看是不是真金。
林斌挖苦道:“坤子,我說你長進點行不行,人家金筆指的是筆尖,你咬筆帽有個屁用啊。喂,你還真咬,這玩意兒可以換錢的,你可別用你那口破牙給上面蓋個章。”
林斌急了,一伸手奪過了秦坤想要送進嘴裏咬一口試試地金筆。小心翼翼的察看了一番。確認毫無損傷,這才放進了口袋裏。那邊秦坤不滿的嘟囔了一聲,捻起胳膊裏夾着的呢子大衣。一抖手展開便披在了身上,神氣的賣弄一陣,突然一整面容,目光迥然的注視着前方,揮手枉然道:“麪包會有的,牛奶會有的,一切都會有的。”
這段話是《列寧在1918》這部電影裏地經典臺詞。卻被秦坤這傢伙模仿地不倫不類。
林斌撲哧一笑。拿腳踢了他一下說:“得了吧你。就你這破樣兒還想學列寧。看看這雨下大了。趕緊地。咱們收拾完買菸躲雨去。”
皮爾卡丹可憐兮兮地站在雨中。羊毛衫也被扒了下來。只剩下白色地襯衫被雨打溼地斑斑點點。看到那個可惡地中國小夥兒竟然要扒自己地褲子。皮爾卡丹終於憋不住了。怒吼一聲就要撲出去。忽然停住了動作。看着前方。興奮地揮舞起手臂用法語喊道:“快來救救我。這兩個匪徒想要打劫我。”
興奮間。皮爾卡丹渾然忘卻了語言不通。也忘記了正走來地不過是一個提着袋子地半大孩子。
秦坤和林斌地動作都隨着皮爾卡丹興奮地動作還凝固住了。兩人對視一眼。齊齊回過頭去。卻看見愈見增大地雨點中。一個半大孩子提着袋子。腳步輕盈地走了過來。甚至。那孩子地臉上還能看到一抹淡淡地微笑。
湊地近了。胡鬧放緩了腳步。看着兩個打扮兒上明顯帶着街上二流子風采地年輕人。又看了看這會兒已經消停下來地洋鬼子。抹了一把臉上地雨水。搓了搓頭髮上沾着地水霧。露齒笑道:“兩位爺兒真是好雅興啊。下雨天地也不忘記儘自己微薄之力。拿曾經糟蹋過咱們國家地洋鬼子出氣啊。”
胡鬧並沒有認出秦坤,那天的事情對於胡鬧來說不過是一個連插曲都算不上的流逝畫面,轉眼就忘了,哪還能記清楚當時的那幫二流子長的什麼模樣,頂多就是覺得眼熟。
而秦坤就不同了,他心裏一直都憋着氣,對胡鬧這幫人的印象可謂是深刻之極,所以一個照面就認出了胡鬧。心裏不由暗樂,真是踏破鐵血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了一個小王八蛋,看老子今天怎麼教訓你。
林斌並不認識胡鬧,看胡鬧一個半大孩子也沒覺得有什麼威脅,本來有些緊張的心便放鬆了下來。而聽到胡鬧地話,他卻有些暗樂,感情這哥們兒也是一仇恨洋鬼子地主兒,那這事兒就好辦了。
“嗨,哥們兒你說的一點兒也沒錯,咱哥兒倆向來都緊記民族仇恨,你說那八國聯軍進咱中國地時候殺了多少人,搶了多少東西,睡了咱多少大姑娘。咱不遇見也就罷了,既然遇上了,怎麼也得爲咱四九城裏的老一輩報報仇。看哥們兒你也是同仇敵愾之人,來,見者有份,這件剛扒下來的羊毛衫送給你當戰利品林斌說的極客氣,他跟秦坤不同,腦子比較活泛。雖說眼前的半大小子對他們倆人構不成任何的威脅,但是對方總歸是撞上了,而且這小子站的位置也很容易轉身逃走,若是動手,讓這小子給跑了,出去招了人來那可就不妙了。就算這小子不招人來,但讓他看見了這事兒那就算是個人證,對方又不像那老外,語言不通,地域不熟,事成之後拔腳跑了躲一陣子就什麼事兒都沒有了。所以舍點東西。將這小子拉上船是目前最妙的處理方法。
胡鬧一笑,覺得這人挺有意思,所打的注意他也一清二楚,剛想說話,誰知道那人身邊的傢伙突然獰笑着開口道:“嗨,還真是冤家路窄啊。彬子。看來今天咱哥倆真算是時來運轉,一直想抓住那幾個小王八蛋出口氣,沒想到今天人家就送上門來了。”
胡鬧一愣,盯着那個有些面熟的年輕人,有些摸不準他說的這話是什麼意思。
林斌怔了怔,指了指半路殺出來的這個半大小子說:“坤子,這小子就是那天在全聚德裏的起鬨你的那幫人?”
秦坤點頭,狠狠地盯着胡鬧說:“沒錯。”
胡鬧這會兒才總算明白過來了,笑眯眯的打量着秦坤說道:“原來是你啊。難怪覺得面熟呢。”皮爾卡丹這會兒有些沮喪,剛開始看見胡鬧的那股子興奮勁已經煙消雲散了。畢竟出現的只是一個半大孩子,怎麼也不可能跟這拿刀的劫匪較量啊。再說。看雙方有說有笑的勁,他地心更是一個勁的往下沉。
真是糟糕透了。
皮爾卡丹有心想要衝出去,但是那兩個中國小夥兒堵着衚衕口,手裏還揚着刀,難度不可謂不大。可是要不想辦法,難道任由這兩人把自己的褲子脫了?想到報紙上刊登出自己赤身裸體出現在中國街頭的照片,皮爾卡丹心裏就羞憤難抿。怕是讓那幫曾笑話自己來中國的朋友看到了,自己這中國之行就徹底成了他們口中的笑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