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子一般很難憋住心事,往往做了某件自認爲了不得的事情,或者發現了什麼好東西,總是會迫不及待的往外宣揚炫耀,以期獲得大人們的讚揚,同齡人的羨慕。
但胡鬧不是小孩子,雖然年齡纔不過八九歲,藏在身子裏的卻是一個二十多歲的成熟靈魂。所以他很清楚嘴緊的好處,不論什麼時代,口風緊都是成大事的基本要素。
回到農場以後,胡鬧便小心翼翼的將四件物品連同購物憑證和所得的錢財糧票一同藏了起來。做這些事情的時候,胡鬧有意避開了妞妞。畢竟妞妞還只是個孩子,雖然胡鬧再三叮囑,但終歸有些不放心。
好在接下來的時間裏,妞妞並沒有在提起過這些事情,倒是讓胡鬧略略安心。
成功的賣出人蔘,購得這些有價值的物品,對於胡鬧來說,是他爲實現重生之時立下的座右銘,跨出了第一步。雖然只是小小的一步,但卻標誌着,屬於胡鬧的人生真正的打開。
未來的日子裏,胡鬧沒有再上山採參,也沒有再進城購買那些查抄品。因爲他沒有足夠的查抄品購貨證,而且,這饒河縣城的查抄品商店裏並沒有太多有價值的藏品。胡鬧給自己當前定下的收藏路線是存少取精。現在畢竟還是文革時代,即便是暴斂這些查抄藏品,也得注意方式方法,若是大量收購難免會引起有心人的懷疑惹上什麼不必要的麻煩,更何況胡鬧現在還只是半大孩子,多多少少不太方便。待到文革結束,自然可以不論價值大小大批量的囤積,再轉手換取看得見的利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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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天的過去,很快就到年底。
這段時間裏,胡鬧和妞妞養下的那些水耗子幼崽兒都沒能熬過這個寒冷的冬天,相繼死亡。爲這事兒,妞妞還哭了鼻子。關押在監獄裏的黎叔黎寧國給三連寫來的一封信,大致說了說他在獄中的生活,並且希望連裏的戰友們能想辦法將他的那些書給捎點過去。有意思的是,黎寧國在心中還特意提到了胡鬧。說他帶來的那些書暫且全部由胡鬧保管。
臨近年三十兒的時候,團裏批下了介紹信,胡鬧一家三口可以回北京過年。知道這消息以後,胡鬧和父母都高興壞了,胡振華和吳鳳嬌夫婦倆趕緊張羅着兌換全國通用糧票。
在這個年代出遠門,除了要帶上錢之外,還得備足糧票。糧票也有區分,有地方性質和全國通用的。省際糧票只能省內使用,出了省就是廢紙。所以如果跨省遠行的話,就必須得把地方性質的糧票兌換成了全國通用糧票。胡振華和吳鳳嬌夫婦倆領的都是黑龍江省的糧票,去了北京自然無法使用,所以必須得兌換成了全國通用糧票纔行。
胡鬧不在農場裏過年。妞妞可愁壞了。這丫頭黏着胡鬧已經成習慣了。雖然胡鬧只是暫時離開農場一陣子。妞妞依舊覺得渾身不自在。所以吵着鬧着要胡鬧留下來。要不就帶她一起去北京。
胡鬧好說歹說。妞妞這丫頭都不樂意。甚至還把胡鬧賣人蔘換錢地事情拿了出來。威脅他。胡鬧本來還挺感動這小丫頭對他地癡纏勁兒。但是聽她把這事兒拿出來說。臉色就不好看了。黑着臉告訴她:“妞妞。你要是這麼胡攪蠻纏地話。咱們地關係就到此爲止。以後你別來找我玩了。”
胡鬧說完。妞妞眼圈兒就紅了。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小手拼命地抹着眼淚說:“你欺負我。我再也不理你了。”
然後就抹着淚跑開了。
胡鬧心裏也有些後悔。有心想去跟這丫頭道個歉。哄一鬨。但是這丫頭一直躲着他。況且已經臨近出發了。胡鬧只能打算過完年回農場地時候。再好好地哄哄這丫頭。當然。他心裏也着實有些擔心。怕這丫頭一氣之下把挖人蔘地事情四處嚷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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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農場一路轉車來到哈爾濱火車站,期間也不知道顛簸了多長時間。儘管如此,卻依然難掩胡鬧一家三口的興奮之情。
哈爾並不愧有“北國冰城”之稱,儘管在這個年代依然難掩它的風姿。站臺上,被父母牽着小手的胡鬧好奇的東張西望,戴着口罩的小臉兒被寒風吹的紅撲撲的,身上裹着臃腫的棉襖顯得笨重不堪。
相比較父母而言,胡鬧除了興奮之外,更多的是期待。自打重生以後他都只是聽父母說過,卻從沒見過爺爺奶奶外公外婆是什麼模樣。一想到一大家人熱熱鬧鬧的在一起過年,胡鬧的心裏就說不出的溫馨和激動。
曾幾何時,能夠和家人一起過年,是胡鬧的夢想。
不過吳鳳嬌在坐上火車以後,興奮的表情卻漸漸被一絲惆悵所替代。胡振華知道妻子在憂心什麼,輕輕的拍了拍她的手說:“鳳嬌,別擔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相信黨一定會證實嶽父嶽母的清白。”
胡鬧的外公外婆都是高幹,只不過因爲這個時代的原因,一直在被隔離審查。
吳鳳嬌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抱着胡鬧,將頭略微靠向了丈夫的肩膀。
胡鬧早就不只一次在爸爸媽媽談心的時候聽聞到外公外婆的事情,他知道文革這段特殊的歷史很快就要隨着四人幫的粉碎而告終,等到文革結束以後,大規模的平反活動就會開始,到時候外公外婆的冤情自然能得以解決,所以他並不是很擔心。但是這事兒,他也無法直接對父母說出口,所以只能扭了扭身子,摘下口罩撒嬌道:“媽媽,笑嘛,能回北京過年該高興纔是。”
吳鳳嬌看着可愛的兒子,惆悵的情緒終於好了一些,點點頭,笑着在胡鬧的鼻子上捏了捏,又替他戴上了口罩。
胡鬧所坐的這節車廂大部分都是黑龍江建設兵團的知青,大家雖然並不在同一個知青點上,但是路途的寂寞以及大家都是知青的關係,很快就自主的熟悉起來,相互的交談着,說着些知青間的趣事,也有些閒不住的人開始高聲吟念毛主席語錄,或者哼起了革命小曲兒,甚至有人興致上來跟抽筋似的在車廂裏跳起了忠字舞。
坐在胡鬧一家三口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的中年人,穿着中山裝,胸前的口袋上顯眼的夾着一支鋼筆,肩膀上揹着個小包,顯然是出差的工作人員。
由於坐在對面的關係,這中年人也熟絡的和胡鬧的父母攀談起來。他自我介紹說他姓黃,遼寧瀋陽人,以前在部隊文工團工作,後來轉業在中央電視臺。此次是來北大荒出差收集一些素材。
胡鬧的父母聽說他是從北京來的,又是在電視臺工作,便也很熱情的跟他攀談起來,問了許多現在北京的情況。
胡鬧對大人們的談話並不敢興趣,除了一開始禮貌的喊了一聲黃叔叔之外,他的目光一直都被那些歌啊跳的知青們所吸引。
或許是火車上的時間的確有些枯燥,或許是被這些知青們的舉動所感染,也或許是看着這些知青們唱着跳着那些樣板歌曲,彆扭的忠字舞覺得太過單調。所以胡鬧也扯開了小嗓子,慢慢的唱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