盤媸奴的師父,名爲盤纖衣,是位女子,也是當代盤姥姥的衣鉢弟子,此時正在寨門附近觀望,她看待盤媸奴蹣跚出現的時候,立時就明白了弟子的意思。
原來,盤媸奴一天前曾派人繞近路回盤王寨報信,說天衍蟲的傳人要來,這件事十分機密,知道的僅僅不過三、四個人,只因爲,此時寨內還有一批得罪不起的客人。
看來,門前耀武揚威的就是那南魆的傳人了,也不必管,就讓那幾個老不死的去掂量掂量這年輕人的分量好了!
李弼本打算息事寧人的,可是他還是太把自己當根兒蔥了李光弼是誰?沒有任何名氣啊,又身負絕代神蠱天衍蟲,偏偏又不會用,這這不就是個熱騰騰的香餑餑嗎?誰不想上來咬一口?
當下就有七個黑袍大蠱師動了生擒李弼的心思,這幾個人的身份在黑袍蠱師中比較低,是靠混歲月從黃袍混到黑袍的,資質傑出的弟子都不願意拜在他們名下,現在機會來了,他們覈計着,只要自己先出手擒下這年輕人,大家同門師兄弟,怎麼也不好意思跟我搶不是?
於是,就在李弼打算趁機會扶一下盤美眉、揩揩油水,然後說明來意,享受貴賓待遇的時候七條黑影從人羣中閃出,遽然出手。
這七個人雖說只是普通弟子靠年頭靠到黑袍的,但幾十、上百年的蠱術淫浸也非同小可,七人出手,各有特色。
用蠱之道,雖說是以蟲爲媒,可到了高深處,也是無形無色!這七個傢伙出手,李弼的眼睛裏就看不到毒蟲亂飛的骯髒一幕,只是“我識”視野中忽然被鋪天蓋地的光絲罩的嚴嚴實實,這才讓李弼心中一緊黑袍蠱師,果真名不虛傳!
好在這七個傢伙誰也不想殺掉李弼,因而都留有餘地,只爲生擒,漫天無形幻蠱的下落速度不快,他們一個個的手裏攥着對付天衍蟲的紅綠飛蠱,還在擠眉弄眼的商量誰讓讓的問題。
李弼眉毛一豎,他可不客氣!身在敵營,怎能任敵擺佈?當下從背後擎出長槍,擰身而上!背後盤媸奴目瞪口呆,茫然失措,怎麼也沒想到怎的搞成這個局面!
面對琉璃世界中鋪天蓋地的詭異光絲,李弼哈哈一笑,不管不顧,看準七個黑袍蠱師的其中一人,挺槍就此,一絲“我識”從主體中分出,挾着屍王煞氣,盤捲到黑色長槍的槍尖兒上,那黑槍上隱隱有灰霧翻滾,彷彿幽冥雲海一般。
李弼速度何其之快!眨眼間就和無形蠱網相碰,卻瞬息穿過,似乎那些無形蠱絲全都是虛幻的,電光火石之間,寒光閃爍的槍尖兒已然遞到一位黑袍蠱師的喉頭。
“手下留情!”一句“純正”的漢語飄進李弼的耳朵,同時間感到渾身一緊,幾乎所有的力量都被緊緊束縛在身體中,不得發揮,李弼臉色大變。
這時,寨門附近大羣圍觀的人呼啦散開,同時轉身,齊齊向西叩拜,“恭迎姥姥!”
迎賀聲中,遠處一朵紫雲飄來
在場的,除了李弼的所有人,目光都有些呆滯,每個人的身體中都分出一絲魂魄的力量,形成巨大的合力,牢牢的束縛住李弼!
“天下生靈,莫不爲‘蠱’,李將軍試想,在蒼茫大地上,小小的人類與那飛蟲在天地眼中又有什麼區別?李將軍莫要小瞧了蠱術,高看了自己!”紫雲中傳來悠然清冷的聲音,煞是好聽。
李弼悚然而驚!
不爲那些玄而又玄的道理,在李弼心裏,那都是狗屁!只爲這盤姥姥的強大,竟然可以控制幾乎所有生靈的魂魄爲其所用!那當年力壓盤王寨一頭的蠱祖南魆又是何其強大?可是爲什麼在長安的時候,沒覺得這蠱祖如何了不起呢?
“好!你厲害!你待要如何對我?”
紫雲沉靜片刻,李弼忽然覺得渾身一鬆,力量又回到身上,只聽紫雲中說道:“貴客來訪,盤王寨自然是盡地主之宜嘍!媸奴,照顧李將軍先住下吧!其他人,散去!”
數百微觀的蠱師、蠱奴、守衛轟然而散,霎時間寨門附近只剩下寥寥數人,盤媸奴此時已經喘勻了氣,走上前來輕拉李弼衣袖,“隨我走吧。”
李弼收拾驚駭的心情,灑然一笑,跟在盤媸奴背後。
貴賓待遇並沒有出現,看着眼前四面透風、蚊蟲飛舞、腐臭撲鼻的小朽屋,李弼覺着腦子有些發暈
“媸奴啊咱們是不是走錯了?這個我知道你生我氣,可也不能這麼整我吧?怎麼說我都還送了你一點兒天衍蟲呢!”李弼苦着臉求告。
“媸奴也是你叫的?請叫我‘盤姑娘’,”盤媸奴沒好氣的瞪李弼一眼,“我沒下作到在這兒爲難你,你說的對,畢竟你還給了我天衍蟲,實話告訴你,盤王寨不大,住了三千多人已經很擠了,還要留出地方做蠱田,前幾日,又來了尊貴的客人,實在是沒有地方了,你就將就一下!反正哼”
李弼眉頭皺了起來,心中有些惱怒,“反正我是殭屍對不對?不乾不淨決不得病對不對?媸奴,明白告訴你,這破地方我不住!這麼着,要是真沒房子,咱倆住一起吧?放心,我可是君子!”
“呸!”盤媸奴橫眉怒目,“有房子你不住,到蠱田裏把你埋了去不去?”
“蠱田不去,若是埋在媸奴你的牀下倒也勉強去得”
“最後警告你一遍!”盤媸奴瞪視李弼,“不許叫我‘媸奴’,叫我盤姑娘!”
“好吧媸奴”李弼幽幽一嘆,猛見盤媸奴抖起闊袖就要放蠱,忙道:“盤姑娘!盤姑娘好了吧?!真是的,我活躍一下氣氛嘛!雖然笑料老了一些不過,媸盤姑娘,我說的可是認真的,這個地方我是不住,實話告訴你,自從我從地裏爬出來,就發過誓,再也不住這種腌臢的破地方!屋子要乾淨明亮寬敞!牀鋪要柔軟,最好還有美人暖牀!喫食要豐盛美味,最好還能有點兒地方特色!我這人是勇於嘗試的,非此不住!你去跟你們盤姥姥說清楚!不然哼哼,老子就不奉陪了!”
“你敢!”盤媸奴一撩面前白紗,終於又讓李弼看到她美麗精緻的眼睛,裏面噴射着怒火!“你這隻臭殭屍!你以爲這是茶花客棧麼?!告訴你,在盤王寨,容不得你放肆!你別敬酒不喫喫罰酒!”
“敬酒?!這是敬酒嗎?”李弼一臉無辜,“老子也是見過世面的人!長安的浣花樓咱都玩兒過!波樓雞竇與大檔,我都玩曬!不懂?沒關係!老子還分得清什麼叫敬酒什麼叫罰酒!還有!盤姑娘,確實有很多殭屍不檢點,不注意個人衛生!但是不代表所有殭屍都這樣,你看看我?臭嗎?你聞聞!另外!我認爲,殭屍是大自然的恩賜!是很高級、很珍稀的物種,請你不要歧視殭屍好不好?!”
“你這臭殭屍怎麼這麼多話!好!你不住是不是?!有種你就走!看看盤姥姥有沒有本事把你攔下來?!哼告訴你,再被攔下來,連這種房子都沒有!直接埋蠱田裏!”盤媸奴俏臉含煞,和李弼對着怒吼。
“喝!!叫板!!”李弼也怒了,輸陣不輸人!焉能讓女人瞧不起!“老子今天就不信了!你叫盤老妖婆出來!!看她擋不擋得住我!”
“”盤媸奴瞪圓了俏眼,卻不說話。
“你去叫啊!!你以爲我怕那老妖婆?!她再敢在我面前晃悠,我我就拼了她!”李弼還在色厲內荏的叫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