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人纔在房間裏玩笑了一陣,喚來一路跟隨涵哥兒的箴兒與石蓮好生照顧寶寶,繁生這才餓虎撲食地壓榨了小女人一番。
雲雨之後,神清氣爽的人得意非常,恨得牀上那一個紅透了的小女人牙癢癢,許了幾個好處之後,纔跟着出來,見過衆人,隨時出發。
簡單用過早膳,男主人、女主人、還有一位備受嬌寵的如夫人,浩浩蕩蕩,開回莊家府邸。
繁生同大夫人同乘一馬車,安如與涵哥兒自然不願分開,大夫人身後隨行的幾位姑娘模樣的一處相與,其餘體面地丫頭媳婦各自都有相應的坐處不提。
沙漏搖擺不定,循循間已過了一鎮子,綠柳叢林嬌花盛開,竟是一派鄉村氣息。聽說是在揚州鄉下尋地地方。
安如忍不住,還是悄悄掀起簾子往外瞧了瞧,雖是水鄉家阜魚米肥盛,卻不知是否因了莊府的緣故,皆有一番風姿氣度,又與大興莊子那一派天然秀麗不同。
柔風盈面,水意濛濛。
轉眼間過了一處門樓坊,一炷香左右的功夫,眼前豁然一片青磚綠瓦,豁大的圍場竟看不見牆邸邊際,叫人暗暗咂舌:怪不當要尋在鄉下修築呢,光是這大佔地就不是城裏安排地下的。
安如再看了一眼,不情願的放下簾子,懷中抱着小肉球,輕輕拍哄着,沉心養神。
繁生馬車早早便停在莊府門前,教跟前的傳慶拉同府上二等管家馬大幾個,繞道隊伍後面,二十車金銀緞綢、二十車隨行用具、二十車珍寶稀玩從別的門抬了進去。傳慶等一面命人好生小心,一面同二管家馬大分數造冊。
車馬喧華,嚷嚷熙熙地,拉着重貨的這一時繼續前行,繞過圍牆,從後面專走的門進去,無數家丁小廝笑鬧着進了宅子。
正門上,早有附近鄉里縉紳、揚州富戶以及就近一方大員的使者在門前迎候,繁生錦衣玉帶即冠而下,同迎者分說親熱、敘問寒暖。好不熱鬧!
待後頭女眷馬車一徑跟前時候,繁生已經偕同老爺們進了正門,招呼酒席。大夫人則款款踩着小廝下了馬車,待松合竹玉等人侍弄整頓之後,方芊芊然引着安如等衆人卻從正門東面的角門而入。早有許多華服麗人在那邊笑迎衆夫人,務必恭敬。
安如將涵哥兒交給奶媽抱着,自己則攙扶着大夫人,抬頭但見那獸首大門凌煙開堂,門前淨掃旋堪羅列,甚是豪門大族的氣魄。心中不覺虛了三分:倘若真是原身這千金,定當穩妥自信,可這安如偏就是一草根,眼見得如此宏偉,那傢伙牆頭草倒地嘩啦啦的,緊着大夫人就不肯撒手。
早有代步小轎在內迎接,各自換乘,洋洋許多緩緩往二門裏去也。
這邊安慶得了繁生的話,早早在二門前等候,瞧見人來趕緊跑上前,挨着轎子與大夫人分說行動,主子在前面宴請賓客,待升起歌舞百戲,就會後頭來見過老夫人。
安如閉目養神,內心默默數着時間,差不多十幾二十分鐘,抬轎人換了兩撥,那轎子才晃晃停了下來,末蕊幫着掀了簾子請如夫人下來。這女人才又款步到大夫人跟前,笑盈盈攙扶着。
走了幾步路,過了垂花屏障,梧桐綠蔭,鶯聲燕語,離得近了,聽見前面紅火熱鬧的聲音猛然停歇,不由得抬眼瞧去,正就與對面引着一衆女眷的一位華美麗人目光碰撞,不由得一個心虛,垂下頭去。
大夫人感覺到這小女人的驚慌,含笑拍了拍安如的手背,低聲道,“那是你二姐姐。”
不待安如抬頭,那二夫人早笑語盈盈地上前請安萬福,“姐姐可算是回來了。”
那身後說不清幾多美麗婦人也紛紛福身請安,香風惹人,脂粉滿天。
好容易安靜下來,這邊安如鬆了大夫人的手臂,含笑垂首,“二姐姐好。”後面的小鐘氏等人也先後見禮,再後丫鬟媳婦們已然跪了一地伏身不敢起。只等主子們完畢了,纔在大夫人“罷了,都起來吧。”的聲音中叩拜唱諾,侍候衆位主子夫人們往裏去了。
衣裙鋪地,來回拖掃,怪不得那般乾淨!
安如總是不敢言語,悄悄就跟在大夫人身後,半步不多,半步不少,而自己原先的位置則被二夫人取代,自己也不知怎麼的就被擠到後面,垂眸緊緊跟隨,可心中還是稍稍不安。
方纔二夫人身後並沒有人同自己行禮,安如心道,原來仍舊“妾身不明”,一陣苦笑。還沒開始,都已經卯上了。
這一路不長不短,安如謹守能耐,後面原本在二夫人跟前的有姨娘打扮的,總也有心思越過安如走在前面,還同跟前的人嬉笑不止,弄得人行走尷尬。總算是讓小女人留了心勁,說不得是左一腳、右一邊的,偏就把越過自己的路給封死了,心中暗暗加勁,根本不敢放鬆。
後面的女人們漸覺不通,纔好歹放鬆了越過的念想,忿忿然只能隨與安如之後了。
明顯感覺到後面姨娘們攻勢減弱,安如這時候才得了些許閒息,悄悄打量記着行路。不時有丫鬟媳婦們侍立道旁,捧着瓶甌之類,神情恬淡。
過了一段抄手遊廊,幾重大小門,門上均有媳婦丫鬟看守,紛紛上前見拜,這裏不停。
聽見前面二夫人笑嘻嘻地同大夫人打趣什麼,隱約不見其辭,晃神之間又過了幾座門,轉了幾個彎,步步均是雕樑畫棟、錦繡張甲。
不知是爲何,安如總是感覺遠處哪裏能傳來樂鼓之聲,心道怕是家裏養的女伎之類,未多想時,又聞見幽幽玉香,隨風散入,不覺腳步輕盈起來,暗自驚歎。道旁栽種皆是名花國色,各領風騷,不一而舉。
轉過幾個迴廊,才過儀門傳廳,如仙宮列苑,繞過廳後,蔥蔥郁郁花團錦簇,仙鶴孔雀其中起舞,絲毫不懼來人。衆數向雪花、佛桑花等四時不謝,晶瑩閃爍,嫩蕊鮮美,簡直應接不暇。
大夫人終於停下腳步,前面一陣輕盈腳步聲帶笑走了過來,“大夫人可算是回來了!”
安如這才傻呼呼地從別處抽回神思,抬頭一眼瞧見輝煌碧麗的正房大院,煙籠翠羽富貴玉華,那錦繡叢中畫眉生巧、不能細數富貴何止一二耳。
纔有幾位纖巧女婢迎了出來,笑嘻嘻地福身請安,並迎將進去,“主子也是才從前面脫了身,恐怕夫人們腳力不勝,果然就在裏面同老夫人說了半天笑話呢!”
大夫人含笑道,“幾日不見珊瑚的嘴巴又厲害了許多。”
二夫人緊着打趣道,“可不是老夫人偏心偏地緊,要是在我跟前,還不把這小蹄子的嘴巴撕爛了纔好,如這般整日聒噪,真真的改名作鸚哥纔好!”
那珊瑚前面領着,復又眨了眨眼睛笑說,“鸚哥多謝二夫人賜命!”
大夫人但笑不語,只瞧她,那姑娘咪咪笑道,“珊瑚今日特地穿了這身石榴裙,當喚作紅鸚哥纔好聽!”
一陣笑過後,安如才排排挨着前頭幾位,唯唯諾諾來到廳堂前。
只見堂上白斑斕虎皮香塌上正坐一位鶴髮老婦,正同左邊下首的繁生說着什麼話,彷彿有些疲憊,卻眼中神採不減,一眼瞧見堂下魚貫而入的女人們,止了話語,正襟端坐起來。
那便是繁生說的幼時養母了,安如心道。看那模樣,年輕時必當美貌。
四季花屏風後、背交太師椅左右,均是無數美女彩霞,宮妝描畫,一個個或端莊或秀麗,執扇拿帕,簇擁前後。或有大膽調皮的,仔細打量堂下陌生面孔,掩口而笑,嘻嘻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