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談笑,十丈紅塵 八十四章 英雄惜英雄
清晨,第一道陽光斜斜照進窗戶,我閉着眼感覺陽光的溫度,忍不住伸出手去接觸那一道溫暖光線。
忽然便聽得有個洪亮聲音自窗外傳來:“清流,起牀了沒?”
我皺着眉呆滯片刻,終於分辨出這個聲音的主人是何人,與此同時,房門吱呀一聲竟被輕輕推開,我條件反射地睜開眼睛,望見垂在中堂的帳幔隨風輕輕飄動,透過縫隙,聞仲的影子便隱隱出現在門口。
我下意識地將手縮回來擋住了雙眼,這突如其來的光芒讓我的雙眼微覺得不適,稍稍刺痛。
“清流,你醒了嗎?”他似乎看到我的動作,大踏步闖進來,手一伸將垂下的帳幔撥到一邊。
我心頭不悅,怎奈卻無法出聲阻止,只好將身子向着牀內縮了縮,同時手撐牀板,慢慢坐起身來。
“好孩子,果然已經醒了。 ”耳畔是他爽朗的聲音,叫的親暱。
我伸手擦擦眼睛,重又放下,眼見他一身黑色錦袍,襯得一張臉剛毅有型,三兩步就走到牀邊,望着我微微含笑。
我x在牀頭,微微皺眉看着他,比了個手勢。
他看着我的動作,笑道:“怎麼,沒事就不能來看你了?清流,別這樣扭捏的,跟個沒出閣的姑孃家似的。 ”說完還不懷好意地衝我眨眼睛,“閨房不得擅闖麼?哈哈哈。 ”
他仰頭大笑,笑容如晴空萬里。 牙齒雪白,頭一抬的功夫,露出修長地脖子。
我看着他動作,忽然想到流光,他的頸間也有這樣一道傷,雖然他說不打緊,雖然我暫時治不了。 但是我又豈能放任不管?那該死的……
一想到可惡的那人,忍不住便臉色陰沉。
聞仲卻誤解了我的表情。 剎那收斂了笑:“怎麼,真的不高興了?”
我擺擺手,示意他走開。
他卻站着不動:“好啦,不開玩笑了,我是真的有事來找你地,而且不止是一件事情。 ”
我略微驚詫看着他,忽然有點心跳加速。
我記得……昨夜……
雲中子他說。 要走。
頓時手一抖,聞仲善解人意地將搭在牀頭的外衣遞過來。
我臉色微紅,示意他轉過身,他又是不滿說道:“橫看豎看,都跟個忸怩地姑孃家似的,清流啊,你……”
我氣得伸手就打了他一下,他終於安分地住嘴。 臉上卻露出笑意,看了我一眼,終究是妥協地轉身過去。
我在牀上迅速地穿衣裳,一邊聽聞仲站在地上講。
“第一件,是……方纔有人急件來信,說是西伯侯邀你過去敘話。 ”我正穿好外衣。 在繫帶子,聞言一怔:姬昌邀請我?爲什麼?
聞仲繼續說:“我不知道西伯侯什麼時候竟跟你這麼相熟了,另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府上的幕僚……跟你一起去東海的那個,今天早晨不見了,找遍了府上都不見人,你說,莫非他是不告而別了?難道是嫌本太師府上待遇不好,所以他……”
我正繫着帶子,手上一抖。 就係了一個死扣。
再低頭去弄。 卻怎麼都弄不好,急忙之下。 努力一扯,動作過大,頓時胳膊肘撞上了牀邊花架上一隻花瓶。
花瓶落地,“啪”地一聲,跌的粉碎。
我望着一地飛濺碎片發愣。
聞仲聽得聲音,驀地回身,眼光在地上花瓶之上迅速瞥過,然後卻盯在我臉上,先伸出手來,握住我雙手,問道:“怎麼了?傷到沒有?”
我忘了搖頭否認,只是看着他。
這下好了,果然是連送行都不用去送了,這下好了,那傢伙果然是走了。
聞仲握着我的手:“清流,你的手怎麼這樣涼,是不是昨晚睡得不安穩着涼了?嗯?”
我不回答,心頭說不出難受,卻不知道爲什麼。
感覺聞仲地大手撫上我的額頭,溫暖的手心。
我閉上眼睛,嘴脣抖了抖,終於是什麼都沒說出,雖然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難受,但卻知道不能放任這種感覺。
縱此一生,最怕就是庸人自擾。
若是感覺痛苦,若是放任痛苦,我將深陷其中無法自拔。
但是相反,若是忽略它們,告訴自己說一切安好,哪怕是假裝的無事,假裝的安好,我也不會……不會再那麼難受下去。
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在裂縫的牆壁上抹了一層泥水,看着完好的表面告訴自己,一切還完美。
縱然如此,我願意。
我將心頭的痛苦壓抑下去,終究是睜開眼睛。
我眨眨眼。
聞仲地手指從我的臉頰旁邊滑過,一直落在我下巴上。
他的手指有點粗糙,劃在我的臉上,有點癢,有點刺痛。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臉。
陽光從窗外射進來,照在他的臉上,這張臉地每一個表情都如此生動,那雙黑黑的眸子浸潤在光裏面,隱約帶着迷離的金光閃爍。
“小傢伙……你……真是美……”
他的兩根手指在我的下巴上擦來擦去,眼皮垂着,目光在我臉上逡巡來去,最終喚出這一句。
不等我出手,聞仲自動放開手,後退一步,又轉過身去,不再看我。
“你要去見西伯侯嗎?”他問。
我不回答,低頭看着自己衣裳上那個死扣。
過了一會。 他還是未曾轉身,不知在幹什麼。
我嘆一聲,不再去糾結那個釦子,將外衣罩在身上,身子一動下牀。
聞仲才轉過身。
我彎腰去拿靴子,他就那麼看着我,一動不動。
半晌他自言自語地說:“你這是要去了。 你終究是不想跟我說話麼?不過沒什麼……”我將靴子套上,從地面站好。 眼前他的身子向前一步,聞仲伸手拉住我地手,,“不過沒什麼。 ”他又說。
也不知道是說給我聽,還是說給他自己聽。
那雙眼睛一眨,迷離的睫毛遮住了眼睛裏的神色。
我將手縮回。
他愣了愣,卻又不屈不撓地伸出手來捉住我的手。
我怒視他。
他卻對我賴皮一笑:“你別急。 今日我陪你去見西伯侯,清流,別這麼瞪着我,小小地年紀,火氣便這樣大,對身子不好。 ”
他地聲音綿軟,似乎帶着一點關心。
我鼓起腮幫子,卻也不再反抗他。 他伸手挑了一挑我額前的頭髮,那樣大地手,做這麼細膩的動作,真叫人費解。
我頭一扭,避開他地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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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我反反覆覆的想,姬昌邀我。 會有什麼事。
上次相見,他最後發驚人之語,要同我結拜,這次總不會也是聊天那麼沒營養的話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