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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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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緩緩拂過庭院, 我放下手中的簡冊,望向庭中。宅門處黑糊糊的一片, 沒有一絲火光。快到傍晚的時候,姬輿說要親自到各處城牆巡視, 出去了。

豐的日子緩慢而悠哉。姬輿白日裏並不清閒,有時要處理文書,有時要見來訪的大夫,盂那小鬼也常溜來打擾……總之,他似乎變得非常非常忙,而自從兩日前去了豐野,我就再沒出過宅。

時間過得單調是不可避免的, 我也並不多纏他, 閒來無事便在宅中四處走走,或者到藏室裏找簡牘來看。

兩人自然也不缺獨處的時候。他會抱我,吻我,一如既往的熱情。

只不過, 我們之間也僅限於此, 那夜的事卻再沒發生過,每到情濃之際,姬輿總會適時打住,似不敢越雷池一步。

我苦笑,我當然知道這是爲什麼。那夜的疼痛在身體裏留了兩天才緩過去,姬輿似乎很在意那些血,野雉湯每餐都是少不了的。

“蹦翹煸諤蒙, 他擁着我,低低地說:“待你不疼了,便同我去看岐山可好?”我伏在他的肩上,感動得又哭又笑,點頭答應。

但沒過多久,我越想越覺得不對,姬輿似乎懂得不少,懷孕……野雉湯……還有那夜的表現,姬輿除了緊張,幾乎沒什麼障礙。

疑點糾結起來,心忽而一凜,我扳着姬輿的臉,嚴肅地問:“你怎會知曉這些女子之事?”

姬輿愣了愣,道:“自然是聽說的。”

“哦?”我滿臉懷疑。

姬輿啼笑皆非,卻紅了臉,解釋道:“兇泳墼諞淮γ獠渙艘嘎叟櫻廡┣誠災攣以躉岵恢俊

我仍氣鼓鼓地瞪着他不說話。

其實他說的不無道理,我在宮中,就曾好幾次聽q與好友談論女人,何況,姬輿如今已經過了二十了,懂得些男女之事也是正常。

心裏還是覺得不痛快。

我抓着他的肩膀,威脅道:“將來他們再說,你不許搭理!”

姬輿看着我,點頭:“好。”

我虎起臉:“要說諾。”

姬輿一邊脣角扯起:“諾。”

我這才滿意,得志地笑……

夜色漸濃了,寺人衿到堂上來喚我去洗澡。我想了想,起身隨她回西庭,待再出來時,家臣告訴我,姬輿已經在回來了。

我快步趕到堂前,只見家臣手執火把在庭中走來,姬輿跟在後面,表情沉凝,見到階前我,似乎怔了怔。

“還未睡?”他訝異地問我。

我看看天,笑笑:“不過亥時剛至。”

姬輿也看看天,莞爾地上階來,與我一道往堂上走去。申早已命家臣準備好了湯水等物,侍候姬輿回東庭洗漱。

“輿速洗速畢。”我對他說。

“嗯?”姬輿微訝。

我卻只是笑,看着他不作聲。

姬輿表情莫名,隨着申往東庭走去。

當姬輿終於一身燕服從室中出來的時候,看到門外的我和家臣,一愣。我笑笑,讓家臣將盛着粥食的瓦罐抬進去,再一一呈上食器。

我看着他滿是詫異的臉,嫣然一笑,大方地走到案前,一邊舀出粥食一邊說:“輿可餓了?來用粥。”

姬輿在席上坐下,看着面前熱氣騰騰的肉粥,又看看我,似驚似喜。

“喫。”我笑眯眯地把銅勺放在他的碗中,語氣得意。傍晚的時候看他出門,我心血來潮,想給姬輿展示點烹飪本事,便走到庖中熬了這肉粥。

姬輿舀起一勺,在脣邊涼了涼,送入口中。我盯着他的表情,片刻,只見他眉頭忽而微微一皺。

心裏升起不好的預感,我問:“不好喫?”不會吧,自己熬的時候放多少油鹽都是仔細問過亨人的……

姬輿點頭:“有焦味。”

我睜大眼睛,拿過他手中的銅勺,舀起一口嚐了嚐,果然,一股淡淡的焦味充溢在口中。我趕緊又將銅勺往甕中探了探,底下韌韌的,竟是米粒粘了厚厚的底。似乎是那時想讓粥煮濃些,火燒得太久的緣故……

心裏一陣受挫,我悶悶將銅勺放回姬輿碗裏,不說話。

姬輿看着我,稍傾,像是明白了什麼:“蟮模俊

我默認地癟癟脣角,卻猶自死要面子地嘟囔:“也不算難喫,肉是好肉,油鹽也恰到好處。”

姬輿重新拿起銅勺,喫了一口,道:“嗯,並非難喫。”

我驚訝地看着他把粥喫完,接着,再從甕中盛出一碗,再喫完,頭也不抬,只見脖子上的彤紅如霞。沒多久,瓦罐裏已經空了。姬輿神色自若地用巾帕拭拭嘴角,讓家臣把食器拾掇起來,又從申的手中借接過水碗漱口。

我注視着他不語,頰邊泛起些微的熱,只覺心頭柔軟得似要化開去……

申很快領着家臣們出去了,室中只剩下對坐的兩人。

姬輿靜靜地看着我,長睫下,黑眸中光採微微流轉。我瞅着他,脣邊不覺地漾起深深的笑意,片刻,卻別過頭去,向室中環視。

“此居室甚大。”我牽起話頭。

“嗯。”姬輿答道。

“申說你每年來此不過二三。”

“然。”

我微微點頭,看看附近的傢俱,樸拙而上乘,雖保養完好,卻終是少了人氣,光澤暗淡……說來,自己也在這裏留宿了一夜的,卻沒有像現在這樣細細打量。

“輿幼時也居於此室?”話剛出口,我突然發覺自己問得沒水平,東庭主室當然是男主人才能住,這麼問卻要牽扯出他早早離世的父親……

“我那時與母親同住。”一雙手臂伸來,姬輿擁着我,輕聲道。

我望着他,面前的燈光被寬闊的身軀遮去一大片,在他的輪廓上映着氤氳的色澤。我的目光緩緩移動,流連在英氣的長眉和筆直的鼻樑之間,心中不禁聯想,生育出他的那兩人,必定也有着相似的影子……

“輿的父親可也射御了得?”我抬手,將手指細細畫在他的眉上,輕嘆地問。

姬輿凝視着我,眸光柔和而深刻。片刻,他說:“他人皆道吾父御馬無人可及。”

我想了想:“輿的母親也定是個蕙質之人。”

姬輿微笑,道:“保氏曾與我說,吾母年輕時便素有賢名,豐中女子無人能及。”

“豐中?”我訝然。

姬輿的手輕輕撫上我的鬢邊,瞳中黯色漸濃:“吾母乃此地人士。”

此地?我看着他,正想再問,遊弋在頰邊的長指卻微微使力,姬輿的臉忽然俯了下來,灼熱的氣息堵在了我的脣上。

吻深切而綿長,話音消散在交纏的呼吸之中。他的雙臂緊而不迫,擁着我,灼熱的手掌順着兩人的間隙,隔着衣衫徘徊向下。

“輿……”我喘着氣,將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卻愈顯得不知所措,肌膚被無形的引導着,只覺一陣麻麻的戰慄,身體似被漸漸點燃。

“可還疼?”姬輿低啞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我紅着臉,搖搖頭。

身體忽而騰空,姬輿抱着我起身,大步向內室走去。衣袂撩過低垂的幔帳,玉璧輕撞出聲,我望着漸遠的房門,燭光在夜風中拂動,化作一片醉人的瑰紅……

鳥鳴自室外傳來,高高低低。

一隻、兩隻……我靜靜地臥在被褥裏,睜着眼睛,心裏默默地數着。

身旁,姬輿緊挨着我,臉貼在我的髮間,隔着被褥,一隻手臂沉沉地環着我,心跳貼着胳膊後面傳來,一下一下,平穩有力。

抬眼望向四周,室中並不昏暗,想來外面已經大亮了。

我稍稍調整一下位置,他的睡容如放大般清晰,淡淡的光線從他身後投來,輪廓的線條從鬢邊延伸向脖頸以下,流利而乾淨。我注視着他,自己還是第一次見到他這副模樣。回想那時從伏裏出來,他也曾經在船上擁着我睡了一夜,可第二天我醒來時,他已經同舟人下船弄喫的了;而兩三天前也是一樣,我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已經無影無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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