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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伏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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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喫了一驚,又翻了翻。

沒錯,口袋裏仍然只有鳳形佩,玉s和別的小物件都不見了。我看着手裏的口袋,呆怔片刻,轉身走出屋外。

柴垛邊,辰和丹還在吵鬧,我朝他們走過去。二人看到我,突然止住口角,丹臉忽而變得更紅,表情狐疑。我拿着口袋和鳳形佩,急急地問他們:“可見過此囊中的其餘物件?”

二人愣了愣,對視一眼,辰搖頭:“不曾。”

“我也不曾,”丹瞅着口袋,語氣稍稍生硬:“我替你換下溼衣之時,見到此囊在袖中,曾打開來看,裏面只有那斷佩。”

“如此……”我喃喃地說,心裏一陣不定,像是揣着什麼放不下來。

“失物了?”辰問。

我微微點頭。

“何物?”

“一些小物件。”我說。

辰看向丹,若有所思。

丹一怔,隨即瞪大眼睛:“不是我!”

辰瞥她:“未說是你。”說着,他轉過頭來,對我說:“舟人丁並非伏裏中人。”

“嗯?”我懵然。

辰不緊不慢地轉過身去,拿起地上一段木柴,繼續說:“伏裏田土甚少,舟人丁每月來運山林野貨出去易糧,伏裏一年須給他絹三匹。”他看我一眼:“他從河伯手中救了你,總要收些東西。”

我愕然,問:“既如此,他爲何單單留下這佩?”

辰瞅瞅我手中的鳳形佩,又弓下腰去,頭也不抬:“那斷佩換得了什麼。”說着,將木柴上放在樁上,用石斧斫了斫,用力一劈,木柴應聲裂作兩半。

看着那滾落在地上的木頭,我沉默良久,輕輕地說:“其他東西倒無關緊要,只是其中有一玉s,於我非同尋常。”

辰直起身,看着我:“舟人丁再來時,我同你問他便是。”

我默然。

辰的話不無道理。口袋是紮緊綁了結的,裏面的東西不可能跑出來落到河裏。而若是有人拿了,那人是誰,也只好等到舟人丁來才能問明白。

好一會,我慢慢地點點頭,不知爲什麼,卻覺得心依然催得慌……

衣服浸在水中,漸漸溼透。

我挽着裳裾和袖子,坐在水邊的石頭上,俯身把衣服搓起來。旁邊不遠處,丹和辰陪着辰的母親收割白茅,搬回去修繕屋頂。

身處在這個幾乎與世隔絕的地方,還要待一個月,我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樣的無事可做。聽丹說,當日從我身上換下的衣服沒有清洗便拿去晾乾了,便索性帶衣服到河邊,打算自己洗一遍。

微風徐徐送來,清澈的水波漾上腳面,水花在夕陽的光輝下躍起,透亮得晃眼。我看着在水中舒展的衣服和潔白的腳背,再轉頭望向遠處,眼睛忽而被光照刺得眯起。只見伊水寬廣的河面上,金光粼粼,鬱郁的山巒和瑩瑩的藍天都鍍上了一層明媚的暉光。

我看着眼前的夕照,有些出神。心想,自己有多久沒像這樣欣賞風景了?

“你這般搓要搓到何時?”丹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我回頭,只見她正走來,手裏拿着根杵。

丹在岸邊停下步子,看看我手裏的衣服,隔着水把杵遞給我:“用這個纔好。”

“多謝。”我說着,伸手去接,卻夠不着。

我放下衣服,站起身來,不料,腳邊一滑,衣服隨着水流漂走了。我驚叫一聲,趕緊去追,一直淌到過膝的地方纔將衣服撈起。這時,裳裾卻散了下來,落到了水中,我又是一陣忙亂,七手八腳地收拾,趕緊回到岸上。

身上溼淋淋的,狼狽極了,那三人都在看着我笑。

我放下衣服,懊惱地擰起裳裾。

辰踱過來,嘖嘖地說:“洗衣都不會,你莫非真如白叟所言,是貴族?”

我停住,訝然地抬頭看他:“白叟見過我?”

“自然見過。”辰說:“若非白叟識得些救命之術,你怎能這般快速好轉?”

我沉吟片刻,道:“如此,我當登門道謝纔是。”

“道謝?”辰的視線卻落在我的衣服上,睨睨我:“白叟乃裏中最長之人,能巫能卜,裏宰都須敬他。你這般形貌,如何見得白叟?明日再去。”說罷,不再多言,回身走開。

辰沒有食言,第二天用過大食後,他便帶我去見白叟。

白叟的屋子在伏裏的另一頭,一路上,我們遇到了不少鄉人,辰熟稔地和他們打招呼,他們答應着,目光卻駐留在我身上,滿是新鮮和驚奇。

沿小路繞過幾處灌木叢和農田,辰指着不遠的一間屋子說,那就是白叟的家。

我看着那房屋,外觀與辰的家沒什麼兩樣,只是看上去要略小一些。路旁的大樹下,一個年輕人正蹲在樹蔭中,手上拿着根枝椏,似乎正專心致志地在地上畫着什麼。

辰走上前去,像是叫了他的名字,年輕人抬起頭,兩人說起話來。

我走上前,只見那年輕人也是發,身形似乎比辰要單薄,臉稱不上英俊,卻比辰要白淨許多。

看到一旁的我,年輕人似乎愣了愣,片刻,面上忽地泛起紅暈。

我詫然。

辰卻神色自若,轉頭對我說:“這是亥。”又對亥指着我說:“亥,這是!

原來他就是那修伏裏水渠的人,我對他一禮。

亥略一頷首,迅速地低下頭去,繼續在地上畫。

“亥,”辰用周語問:“白叟可在室中?”

“在。”亥簡潔地答道,沒有抬頭。

辰帶着我朝屋子走去。行了幾步,我回頭,亥仍蹲在那裏,一動不動,雙眼盯着地面,像是還要畫上很久。

“勿在意。”辰看着我,開口道:“亥自幼便是這般,與白叟住一處,總想着學問,不愛理睬人,卻總是臉紅,尤其是見到女子。”

“哦?”我好奇地說,這人倒是有趣。

辰笑了笑:“亥至今見到丹還說不出整話。”停頓片刻,他補充道:“他甚不喜我。”

“爲何?”我問。

辰黧黑的臉上掛着得意的笑容:“他看中的女子全都愛我。”

我無語。

辰帶我走到白叟的屋外,語氣恭敬地往裏面喚了一聲,過了會,我聽到有個蒼老的聲音應了。

“入內。”辰說,領我進去。

沿着幾級低矮的土階下到穴室中,只見光線從屋頂的幾個小窟窿中透下,昏暗無比。一個瘦瘦的老者坐在正中席上,面容清癯,鬚髮銀白而稀疏。

“白叟。”辰行禮道。

“是辰啊。”白叟笑着招呼道:“來坐。”一口周語說得地道。

辰謝過,又說:“辰攜落河女子來見白叟。”

白叟看向我,微笑:“可是這位?”

我上前行禮:“乩窗菪話綜啪讓鰲!

白叟呵呵地笑起來:“叟不過略施看護,何恩之有?不謝不謝!”說着,要我們在旁邊坐下歇息。

辰仰頭看看屋頂,皺眉說:“屋頂又透了,須得再修繕一番。”

白叟說:“此屋居住日久,易漏也無怪。叟以爲這正好採光,不忙修繕,待落雨時節再補不遲。”

辰點頭。

“若說要緊,”白叟看着辰,咧嘴笑了笑:“叟那水缸倒是空了。”

辰一愣,馬上應諾起身,乖乖地去牆角擔水桶。

室中剩下我和白叟兩人。

他看看我,笑容可掬,不慌不忙地說:“吾子是杞人?”

我點頭,道:“然也。”

白叟感嘆地說:“當年我離開牧時,杞早已失國,不想如今竟在此見到大禹後人。”

大禹後人?我想了想,問:“辰說白叟一眼便知我是貴族?”

白叟注視着我,微笑:“吾子衣裳雖簡樸,卻是上等做工。且,鬼方鳳形佩,若非貴族,又怎能收於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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