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這個時候還想着殺什麼回馬槍啊?再不跑咱們就要被那些京營大軍包餃子了,到時候兄弟們一個都逃不出去。”
劉二虎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在京城裏耀武揚威好幾天的江湖流匪們終於遭受了最大的打擊,那眼看就要奪取皇宮的反兵在京營大軍面前一敗塗地,再被浴血奮戰了幾天幾夜的御林軍乘勝追擊,頓時就成了離羣的孤雁,眼看着是連水花都撲騰不起來了。最重要的是,本該早就出現在京城主持大局順便登基做皇帝的莊親王始終沒有出現,這讓那些幻想着從龍之功的江湖亡命徒們不由感到一股大勢已去的悲哀和惶恐。
劉大鵬和其餘幾股相熟的江湖客聯手,堪堪抵禦了幾撥京營大軍的追擊,幾百人只剩下八十多個人,且戰且退又回到了池府。而此時,劉二虎等土匪卻都誤會了自家老大的意思,以爲他要錢不要命,這種時候還想着池家那些不翼而飛的財寶,聽了那瘋女人的話來殺回馬槍。所以纔有之前的那句話。
劉大鵬恨鐵不成鋼的看着結拜兄弟,陰沉着臉憤怒道:“閉嘴。難道你還沒看出來?莊親王大勢已去,皇上和京營大軍既然回城,你以爲他們會讓我們逃出生天?如果我所料不錯,四個城門那裏定然已經安排好了陷阱,如果我們真的輕易撤到那裏,那些地方就將是你我的埋骨之處。”
“那……那咱們怎麼辦?老大……”劉二虎眼裏染了絕望恐懼之色,忽見劉大鵬轉頭看了披頭散髮目光有些呆滯的蕭憐月一眼,然後森冷道:“等,就在這裏隱匿下來。無論這池府中人是否已經離開,咱們先在這裏藏着,等到京城平靜後,再分批喬裝出城,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劉二虎雖然不是十分聰明,卻也很快就明白了自家老大這幾句話的意思:此時皇帝回京,四處大肆追殺流匪亂兵,京城城門必然戒備森嚴,即便喬裝改扮分批出城,也很有可能露餡兒。但是這個池府佔地甚廣,藏匿他們八十多個人並不算難事,雖然是冬天,樹木都光禿禿的,但園中有不少松柏長青之樹可以遮掩身形。等到過些日子,不管四五天還是七八天也好。京城肅清了流匪亂兵,恢復秩序,那時無論是皇帝還是官兵,定然都會放鬆心神,到時自己等人再喬裝改扮分批出城,那就會容易多了。
這固然是個好主意,劉二虎粗黑的臉上也現出笑容,但很快他就又想到一個重要的問題,苦着臉道:“大哥,你這招雖然高明,可是……萬一這家人就藏在府裏,他們要是從哪兒鑽出來了,咱們不就露餡兒了嗎?再說嫂子也說過,這家的那個三爺是二品侍郎,當今太子的養父,他只怕是和皇帝在一起,如今皇帝回京,他能不回家看一眼嗎?到那時看見咱們一嚷嚷,咱們也得暴露行藏啊。”
劉大鵬冷哼一聲,面上泛起狠戾殺氣,咬牙道:“如果真是這樣,那就怪他們自己的命不好吧。到時候不管是這府裏的人,還是那二品侍郎,宰了就得。實在不行,咱們也可以抓了他們做人質,這裏既然是太子的養父家,和皇室的關係豈不密切?想來皇帝也不敢因爲咱們幾個人就罔顧這些人的性命,到時候天下人罵他忘恩負義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只要官軍有了顧忌,咱們就能挾持這些人質逃出京城,出了京,那就是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咱們還怕什麼追殺?”
劉二虎一愣,接着撫掌笑道:“好,好好好,這真是好主意。”話音落,就見先前派在門口打探消息的瘦小男子飛奔回來,緊張道:“官兵打過來了,咱們怎麼辦?”
“快找地方藏好。”劉大鵬大喝一聲,然後轉過身去,就要帶頭躲進身後的花園。也就在此時,他只覺着前方似乎有個小小的身影一閃,定睛看去,卻是看不到了。
“誰在那裏?”
劉大鵬厲聲大叫,頓時嚇了土匪們一跳,劉二虎吐了口唾沫,大叫道:“操!不是吧?難道那些帶刀護衛回來了?媽的早不來晚不來,這會兒卻回來了,想要爺爺們的命?”
他罵的很豪爽,但握着刀柄的手已經緊張的微微顫抖起來,忽聽劉大鵬沉聲道:“不是那些要命的帶刀護衛,看身形,應該是個小孩子。”
“小孩子?”
旁邊的蕭憐月眼睛忽然一亮,喃喃道:“莫非是大房裏那個小兔崽子??”
“大房裏的小兔崽子?是誰?”劉大鵬轉身看她,就見蕭憐月興奮道:“是這府裏的長子嫡孫,也是那老王八和老虔婆的心肝寶貝,只要抓住了他,這府裏就沒人敢不聽鵬哥的話。”
“長子嫡孫?你說的那根獨苗苗?”劉大鵬的眼睛也亮了起來:雖然聽說這府裏最炙手可熱的那個女人也懷了身子,這個小長子嫡孫大概很快就不再是獨苗了,但毫無疑問,在那個女人沒生產之前,這長子嫡孫就是池府的獨苗,如果能以他爲人質要挾池府中人,憑着他們和皇宮的關係,或許自己等人真的能從這已經變成了大鐵籠子的京城逃出去也說不定。
劉大鵬的眼光熱切起來,二話不說擎着刀就進了園子,片刻後只聽一陣哭聲傳來,他手裏提着一個裹得如同絨球般的俊秀小娃娃走了出來,哈哈大笑道:“憐月,你來認認,這小崽子是不是那根獨苗?”
“沒錯,就是他。”
蕭憐月雙眼放光,從劉大鵬手裏接過池明福,盡力露出最溫柔可親的笑容,溫言道:“小明福,你告訴姨娘,家裏人都躲在哪裏啊?姨娘帶你去找他們好不好?”
這謊言拙劣的簡直令人髮指,然而對一個不滿三週歲的小孩兒來說,沒有人覺得這個謊言會失敗,尤其是這個孩子正是最恐懼無助的時候,蕭憐月這個他認識的人會被他當做救命稻草,從而對對方百依百順有問必答,這簡直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所以這些江湖流匪們都抱着胳膊笑嘻嘻看着那俊秀小孩兒,想着等下他說出衆人藏身的地方後,怎麼才能打進去,只要是找到那個地方,他們就再也不用害怕什麼了,而且還會有大把的金銀財寶,到時候只怕身上這些口袋都裝不下。
就在這些江湖匪類陷入了美好的想象中時,卻見小小的池明福很堅定搖了搖頭,小小的手推拒着抱着他的蕭憐月,聲音顫抖帶着哭腔地尖叫道:“你是壞人,娘說過你是壞人,你要害三嬸,還有小弟弟,你要害我們,我纔不會告訴你大家躲在哪裏。”
到底是小孩子,即便十分聰明的識破了蕭憐月那個拙劣的謊言,小明福還是不小心透露了衆人真是躲在府裏某個地方的事實,這讓劉大鵬大大鬆了口氣,接下來便是怎麼威逼恐嚇,讓這小孩兒把那地方給供出來了。
這本是很容易的事,然而他萬萬沒想到,池明福雖小,這會兒卻任憑他怎麼威嚇利誘也不肯開口。這麼點兒的小孩子,懂得實在不多,但他卻是知道,面前的這些人就是母親說過的那些窮兇極惡的土匪,如果被他們知道大家躲在哪裏,就沒有人可以活命了,大家都會被砍死,都會痛,而自己是偷跑出來的,所以纔會闖下這樣的禍事,爹爹說過男子漢就要有擔當,所以這個禍事,只能由自己擔着,哪怕再痛,都不能讓這些人去砍孃親祖母和爺爺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