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盧嘉棟沉思之際,劉亮開着車子已經駛進了萬山廠,就在這時劉亮瞄了一眼車上的後視鏡,看着盧嘉棟還在沉思,於是便小聲的問道:
“盧總師,我先把您送回家吧,今天就先休息休息,您看行嗎?”
“哦......”聽了劉亮的話,盧嘉棟這纔回過神來:“我已經約了祝總師,我記得他住的地方離這兒不遠了吧?”
“是不遠,拐個彎就到了!”
劉亮說着就打了個方向盤,車子便拐進一個靜謐的小巷子裏,沒一會兒就在一處嶄新的院落停下,這是萬山廠特意爲匯聚到這裏的軍工專家修建的臨時住所,雖說比不上後世別墅的豪氣奢華,但也別有一種西南院落的獨特韻味,最重要的是這裏安靜,因此深得祝光榮、梁守業等老軍工專家的歡迎。
此時的盧嘉棟已經來到祝光榮住所的門口,伸出手輕輕磕了幾聲房門,沒一會兒的功夫便傳來一句極不耐煩的話音:
“誰呀?我不是都說過了,等我把這組數值計算完再說,你們怎麼.......”
“祝總師,是我,小盧!”
“小盧?”盧嘉棟話音剛落,就聽到屋裏傳來一句不可思議的驚呼,隨即就是一陣倉促的腳步聲,緊接着一張消瘦、憔悴卻又欣喜的臉便出現在盧嘉棟的眼前: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怎麼不提早通知一聲?”
“我三天前就給您打過電話.......”
“啪~~~”
沒等盧嘉棟把話說完,祝光榮拿着鉛筆的手。狠狠的在腦門兒拍了一下:“你看看我竟然........唉!別多說了,快進來.....快進來......你們喫了沒有?我這裏.......”
祝光榮正說着,忽然發覺有些不對勁兒。盧嘉棟和劉亮不但剛剛邁開的步子停了下來,而且兩人的臉上也泛起一絲異樣,直到這時祝光榮才發現,整個屋子裏裏外外都被廢棄的草紙、畫過的草圖、不小心潑灑的墨水,以及啃過的饅頭搞得亂七八糟,狼藉一片,以至於連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額......這幾天太忙了。忘記收拾了,要不.......”
“沒事!”
沒等祝光榮把話說完,盧嘉棟便毫不在意的擺了擺手。其實他的驚訝不似劉亮那種純粹的驚訝,而是帶着一種久違的親切感,不管怎麼說,作爲一名技術宅。盧嘉棟試問要是沒有老婆陳子玥幫着搭理。估計也好不了哪去,所以看到祝光榮這一幕不但不覺得厭惡,反而親近了不少,進而抬眼問道:
“祝總師,您這兒有掛麪和雞蛋嗎?”
“有......可是.......”
祝光榮有些難爲情,他這些日子把身心全都投入到新式坦克的研製當中去,這使得本就在生活上不注意小節的祝光榮更是沒空理會工作之外的煩心事,所以久而久之。屋子就變成如今這般模樣,原本他一個人進進出出也沒覺得什麼。如今來了客人,才知道其中的凌亂,於是乎臉色一紅,顯得很是尷尬,然而盧嘉棟卻滿不在乎的笑了笑:
“有就好!亮子,很久沒喫你的雞蛋麪了,今天露一手!”
“您就放心吧,盧總師,保證跟老萬山廠時是一個味道!”劉亮應了一聲,便挽起袖子,朝裏面的廚房走去,祝光榮見此,更是覺得很不好意思,望着進了廚房的劉亮,又看了看眼前的盧嘉棟,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盧嘉棟自然知道祝光榮在想什麼,一步上前扶住祝光榮的胳膊,笑着說道:
“亮子的荷包雞蛋麪可是萬山廠一絕,等會兒您也嚐嚐,反正我是很久沒喫過了,想想都有些流口水,哦,對了,祝總師,咱們的新式坦克現在進行的怎麼樣了?幾個工藝難點都攻克了沒有?”
祝光榮雖然是個老技術宅,但情商卻並不差,自然能看出來盧嘉棟此番做派並不是刻意爲之,因此心中對盧嘉棟的好感又提了好幾個層次,更何況盧嘉棟也已經把話題轉到技術上,也讓祝光榮的尷尬之情降低不少,聲音也隨之恢復了往日的沉穩:
“你出國這段時間裏,先前困擾我們很久的扭杆懸掛系統的橫穿扭管的熱處理、樞軸軸承的精密加工、長身管滑膛炮的精密製造、脫殼尾翼穿甲彈的鎢芯彈丸的批量生產、以及滅火抑爆系統的控制和處理,都得到妥善的解決,應該說涉及新式坦克大部分生產工藝都已經得到解決,只不過........”
說着,祝光榮的臉上便被一抹難以抑制的無奈和失望所籠罩,盧嘉棟見此,不由得皺了皺眉,隨後坐到裏屋的板凳上,不解的問道:
“幾個重要的難點都已經攻克,那還有什麼工藝解決不了的呢?”
“焊接!”
“怎麼......怎麼......怎麼會是焊接?”
祝光榮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卻讓盧嘉棟很是震驚,他出國之前是跟祝光榮討論過的,尤其是在新式坦克的生產工藝上,兩人初步定下了十幾個大項,近百個小項的生產工藝攻關規劃,這其中也包括焊接工藝。
但介於此項技術的難點不高,兩人不約而同的將焊接工藝歸入到小項目中的後幾位,可沒想到幾個月的時間過去了,那些個難度超高的工藝項目全都解決,卻在最不起眼的焊接工藝上栽了跟頭,這讓盧嘉棟無論如何也想不通。
別說是盧嘉棟想不通,就連這幾個月一直領導新式坦克研製工作的祝光榮,也很想不通。雖然新式坦克從先前的鑄造炮塔,改爲焊接炮塔,應該說在生產製造上是要複雜一些。但作爲一項應用多年,且掌握相當熟練生產工藝,祝光榮自認爲在坦克上大範圍應用焊接工藝並不存在多大的技術難題。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個最應該沒有問題的工藝,卻偏偏成爲最有問題的,剛開始祝光榮也沒放在心上,只是把幾個廠的老焊工師傅們組織在一起。搞一個攻關,可是幾個月下來卻一點兒成效都沒有。
剛開始祝光榮還以爲是那幾個焊工師傅們偷奸耍滑不肯出力,直到後來深入瞭解後才搞明白。坦克的焊接可不是簡簡單單的把兩塊板子拼在一起,直接用焊槍燒一道焊縫就了事的,這其中的學問可大了去了。
於是祝光榮立即組織精幹力量進行攻關,結果一晃又是兩個月。眼看其他配套工藝全部完成。可焊接工藝卻絲毫沒有進展,直接導致新式坦克樣車遲遲完成不了總裝,急得祝光榮直跳腳,卻也不得不面對當下的現實:
“沒錯,就是焊接工藝!”
祝光榮言語之中顯得很是疲憊,一隻手下意識搭在額頭上,輕輕揉了揉兩邊的太陽穴,而盧嘉棟則拿起旁邊的暖水瓶。給祝光榮倒了杯水,然後問道:
“具體問題出在哪裏?按道理咱們在焊接工藝上應該很成熟呀!”
“小盧。你先看看這個!”祝光榮先從旁邊的書桌上拿出一份剛剛寫好的材料遞給盧嘉棟,隨後便繼續說道:
“咱們建國到現在,經歷過這麼多年建設,焊接工藝的確相對一般加工工藝要成熟很多,可那些都是技術水平比較低的普通焊接,而咱們的新式坦克採用的是複合裝甲,材料的金屬特性以及密度跟普通金屬材料有着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