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守業和祝光榮的聲音很大,還沒到病房門口的盧嘉棟就聽到了,只不過他並沒在意,畢竟上了年紀的人對兒女終身大事的關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就拿自己的嶽父陳震來說,即便對兒子陳子豪極爲嚴厲,但在給陳子豪物色另一半的問題上卻比任何人都着急,梁守業和祝光榮想必也不可能免俗,可讓盧嘉棟沒想到的是怎麼這兩位老專家物色來,物色去,竟然物色到自己頭上了:
“梁老,祝老,您二位不是在開玩笑吧?我可是成了家的人,你們可不能讓我犯錯誤!”
“你看我們像是讓你犯錯的人嗎?”梁守業嘴上雖然說得是義正辭嚴,可是臉上那一抹不經意間流露出來的壞笑,再配上光禿禿的頭頂,讓盧嘉棟怎麼看,怎麼覺得這傢伙絕對不會把自己往好道上領,這讓盧嘉棟頓時心生警惕:
“我想梁總師也不會讓我這個後生小輩犯錯誤的,您說是吧,祝老!”盧嘉棟一邊將手中送給祝光榮補品放下,一邊將話題岔開:
“下午的會議已經通過了祝老您關於新式坦克的最新修改方案,來之前我剛跟總參裝備部和巴基斯坦方面做了通報,他們對咱們的新方案也很滿意!”
“那就好,那就好!”病牀上的祝光榮滿意的點了點頭:“說實話,巴基斯坦方面我倒是不擔心,反倒是覺得總參那邊可能會有些阻力!”
盧嘉棟笑着回應道:“沒錯,總參那邊確實很審慎。不過祝老您的新方案勝就勝在整體性能的均衡以及切實可行的戰術性能上!”
盧嘉棟說的沒錯,自從祝光榮就任新式坦克常務副總設計師後,很快便發現之前新式坦克整體方案的諸多不足。尤其是對坦克整體均衡的掌握很不到位,以至於之前的方案過於突出火力打擊的單項性能,對於裝甲防護和機動性方面有些偏弱。
除此之外,先前的方案中,整個新式坦克研製團隊過於熱衷並不成熟的新技術、新工藝,導致原本的方案簡直就是各種新技術的堆砌品,這讓祝光榮看了後不禁直皺眉頭。從而在一段時間內不住的發出這樣的感慨:
“這樣的坦克可算是沒造出來,要不然上了戰場非拋錨不可!”
其實盧嘉棟對原有方案的弊病很清楚,只是當時設計團隊的經驗十分欠缺。各分系統的協作整合也不是很完善,最重要的是他自己所要兼顧的事情太多,既不可能面面俱到,也無法抽出多餘的時間進行指導。在祝光榮沒來之前也只能在原來的基礎上修修補補。可謂進展緩慢,要不然他也不會力邀祝光榮擔任新式坦克的常務副總設計師。
好在祝光榮在坦克裝甲車輛方面的建樹確實是當之無愧,加之他名爲常務副總設計師,實則全面主持整個研製設計團隊的工作,承擔總設計師任務,使得新式坦克的研製進度很快步入正軌,對原有方案的修改也很快有了眉目。
諸如將原本口徑增加到125mm的坦克炮,維持在現有的120mm口徑;裝甲方面也是突出重點區域的複合裝甲。與次要區域均質裝甲相結合;拋棄原來國產的B系列柴油機,換裝從美國蓋奇.信達公司引進許可證和配套技術生產的MB870Ka—500柴油發動機;至於火控系統。也摒棄目前不是很成熟的“獵—殲”火控系統,沿用性能更加穩定的初步數字化的簡易火控系統。
通過一系列相關技戰術調整後,新式坦克在紙面上的數據照比原有方案的各項數據有所下降,但是整體更加緊湊、均衡,或許在某一方面的單項性能無法與之前的方案相提並論,可是就整體而言,更加穩定、可靠、高效的整體性能更能符合坦克這種注重均衡發展裝備的核心屬性!
要不然,這款新式坦克方案也不可能在今天下午通過總參裝備部和國防科工委聯合組織的專家論證會,可以說祝光榮在新方案上確定上是功不可沒的,然而因病缺席下午論證會的祝光榮聽了盧嘉棟的話,先是在病牀上欣慰的點了點頭,隨後伸出後衝着盧嘉棟笑着擺了擺:
“怎麼能說是我的方案,要說也應該是咱們整個新式坦克研製領導小組集思廣益的結果!”
“可是祝老您在其中可是發揮着舉足輕重的作用!”盧嘉棟將剛剛剝開的沙田柚笑着遞給祝光榮,可沒想到祝光榮並沒有接,反而伸出手擋了回去,臉色也變得凝重,似有些許的怒意縈繞在眉宇之間:
“難道小盧你的作用就不舉足輕重嗎?”
“我.......”
“新坦克方案整體減重的事情是誰最先提出的?還有坦克內部的滅火抑爆系統的改進是誰完善的?坦克的數字式調頻通訊系統又是誰建議加裝的?”
面對祝光榮連珠炮似的問題,盧嘉棟只是含着微笑,並沒有回答,沒錯這些問題都是盧嘉棟提出的,或許在別人眼中這些脫離於坦克火力、機動、防護三大基本性能之外的東西,都是些無足輕重的細枝末節,可是在祝光榮眼中,盧嘉棟的這些提議無異於是畫龍點睛的神來之筆。
新式坦克的整體重量,看似越重越好,因爲只有這樣才能攜帶更多的彈藥,披掛更重的裝甲,只要發動機能夠承受,儘量加重是每個坦克設計師必然的選擇,祝光榮也是一樣,所以在第一次修改時就將新式複合裝甲用在坦克的每個角落,只不過當盧嘉棟看方案之後,並沒有明確的反對,而是問了祝光榮一句:
“江浙一帶的水網田地能否承受這樣的重量,還有咱們國家現有橋樑、公路能不能經受住如此大重量坦克的通過?”
就是這句話,讓祝光榮可謂是醍醐灌頂,南方尤其是江浙一帶,水網密佈,淤泥沼澤繁多,如果坦克重量太大,勢必會陷入到茫茫的水網之中無法自拔,到時候與其說是行走中的鋼鐵巨獸,還不如說是困在水利的鐵王八。
還有國內的現有橋樑公路,除了長江大橋等爲數不多的幾處國家級重點建設項目的承重載荷能夠達到新式坦克方案,其他的大部分橋樑公路是無法承受的,這樣一來勢必會在坦克根本沒辦法在國內的交通網上機動部署,進而導致這款坦克的實際價值大打折扣。
也正因爲如此,祝光榮纔將新方案中的裝甲和火炮進行了優化,以達到減重增效的目的,而類似的情況還有很多,比如盧嘉棟在食堂喫飯時所說的:
“坦克的防護不止看外部,也要重視內部,坦克兵雖然無畏,但也應該讓他們知道,自己駕駛的戰車在輕易之間不會殉爆、喪命,他們的勇氣必然會更加兇猛!”
或是在研討會上無意間的一句:“坦克作戰是各作戰單元密切配合的結果,所以在信息通訊方面要做到高效、保密和暢通!”
如果說祝光榮將新式坦克的骨架捶打得更加牢固,那麼盧嘉棟將這款坦克的肌肉和靈魂充實得更加犀利和兇猛,更加重要的是,祝光榮在新式坦克的研製當中,從盧嘉棟身上吸收了很多新思想和新方法,這讓祝光榮很是受益匪淺,也正因爲如此,祝光榮知道,雖說自己目前主持着新式坦克的設計工作,可真正的靈魂人物依舊是面前這位含笑謙遜的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