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納悶了,盧總師放着那麼多的大公司,好技術不要,偏偏繼續跟名不見經傳的蓋奇.信達公司開展深度合作!”
傍晚,北~~京飯店,一輛黑色的轎車穩穩的停在門口,剛剛結束參加完白天談判的朱海峯穿着他規整如新的西裝,從車的副駕駛位置上下來,然而雖然身着少有的盛裝來此地參加與美國達成全面意向的聯合慶祝晚宴,但朱海峯那張嚴肅的臉上卻看不出分毫喜悅的笑容,反而沉得跟一塊黑炭一般。
其實自從與美國蓋奇.信達公司展開新一輪意向談判後,他就很是想不通,難道通用電氣的LM2500燃氣輪機不好嗎?洛.馬公司的F—16不是現在最急需的裝備嗎?諾斯羅普公司的先進指揮控制系統不正是國家反導防空的倍增器嗎?
可這些在他看來都是些可望而不可及的好東西,作爲新式坦克總設計師,同時也是主抓此次談判工作的盧嘉棟卻對這些頂級的軍工裝備視而不見,反而專注於柴油發動機、傳動系統、高精度電子陀螺儀、數據總線、某些材料加工和製備的工藝,以及相關的加工設備和數控機牀等根本沒有明顯標誌性的細枝末節。
不但沒有凸顯出此次談判的重要意義,更讓人覺得,廢了那麼大的精力搞出來的這些事情簡直就是在白用功,正因爲如此,在來的路上,趁着與其老師,剛剛就任新式坦克常務副總設計師的祝光榮單獨在一起的機會,將自己心中的想法一股腦的說了出來,即便是到達了目的地,朱海峯下車幫祝光榮打開車門。也沒有將這個話題停下來的意思:
“老師,您說,盧總師在這件事上是不是太保守了些!”
下了車的祝光榮並沒有立即回答朱海峯的問題,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自己學生一眼,祝光榮是一個星期前主動找到盧嘉棟提出前往萬山廠參加新式坦克的研製工作的,之所以如此。除了心中早有的想法之外,更有着對盧嘉棟全力抱住北方廠的一份感激之情,當然正在進行升級改造的北方廠陷入暫時的生產停頓也是其中的重要原因。
因此,祝光榮便提出將一部分北方廠的熟練工人暫時劃撥到新式坦克領導小組,利用新式坦克的研製和生產,保住一批熟練工人和技術骨幹,爲日後北方廠完成升級改造後的再次復興,留下寶貴的種子。
他的提議自然得到了各級主管軍工系統領導的普遍支持,盧嘉棟更是對此樂見其成。於是在一番努力下,幾天前祝光榮的調職任命正式通報下來,就任新式坦克領導小組副組長兼任常務副總設計師,主抓新式坦克的全面研製工作,同時經過一番精挑細選的熟練工人和技術骨幹也在調令下達那一刻乘車南下,參與到轟轟烈烈的新式坦克的研製大潮中去。
只不過這一計劃的最初提出者祝光榮卻沒有跟隨大部隊南下,而是繼續留在北~~~京,參與到與美國蓋奇.信達公司最後的談判當中去。畢竟這其中有着很多關乎新式坦克研製的配套系統和設備,讓他這個現如今新式坦克研製的實際掌舵人不得不參與其中。
當然剛開始的時候。他對盧嘉棟繼續深化與蓋奇.信達公司的合作也是存有異議的,畢竟蓋奇.信達公司差點將北方廠給坑死,所以在他的眼中蓋奇.信達公司就是一個背信棄義,毫無信譽可言的劣等公司,根本不值得繼續合作下去。
然而當祝光榮看到盧嘉棟提出的條件以及最終的意向協議文本後,原本心中的疑慮和擔憂不但一掃而空。而且還在心裏暗自給盧嘉棟豎起大拇哥,更覺得這些日子爲之付出的辛勞並沒有白費.......
“老師,反正我是這麼認爲的!”朱海峯見祝光榮並沒有回答,還以爲自己沒有把話說明白,於是便跟在祝光榮的身後。一邊朝北~~京飯店大廳內走去,一邊繼續說道:
“盧總師拿出的可是蘇聯最新式的T—80的碳化硅裝甲結構的核心參數,蘇聯裝甲部隊至高無上的核心機密,美國研究那麼多年都不曾掌握的東西,用金錢根本無法衡量,要不然美國的那幾家軍工複合體怎麼會這般的趨之若鶩,從他們拿出的豐厚交換條件更是能看出一二,可是盧總師卻對此視而不見,所以我覺得盧總師他.......”
“他怎麼了?”沒等朱海峯把話說完,祝光榮便斜斜的看了自己學生一眼,隨後在大廳旁邊的一間半封閉小廳中的沙發上坐下,接過服務員遞過來的茶水,喝了兩口潤了潤喉嚨,便再次開口說道:
“我倒是覺得小盧高明得很!”
“我不否認盧總師很聰明,我的意思是說.......恩......等等.......老師您是說......”
朱海峯見祝光榮終於開口說話,先是一陣興奮,趕緊坐到老師的身旁,剛想要接着剛纔的話題侃侃而談,忽然覺得有些不對,緊接着一雙佈滿疑惑的眼睛頓時睜得跟燈泡似的,不可思議的看着身旁的祝光榮,帶着喫驚的口吻說了句:
“老師.....您怎麼.....怎麼說盧總師很高明?”
祝光榮看着滿臉詫異的朱海峯,心中不免爲之一嘆,其實他很欣賞朱海峯這個學生的,不管是在學術的研究,還是在對技術的挖掘,朱海峯無不是認認真真,嚴謹求實,可也正因爲如此,朱海峯好像總是活在自己的技術世界裏,在同事之間、與上下級的關係、乃至看問題的角度和深度都有些偏頗。
此時此刻有關與蓋奇.信達公司深度合作的事情就是一個很明顯的例子,幾位眼界開闊的高層領導見到最終的協議無不適拍案叫絕,反倒是一些年輕人,或是激進發展派對盧嘉棟的選擇很不理解,甚至在背後說盧嘉棟太過保守,想必朱海峯也受了這些言論的影響。
而事實上也的確是如此。說白了朱海峯就是一個典型的技術宅,有着技術宅一切的屬性,一顆澎湃激昂的心更是不可或缺,也正因爲如此,當他聽到有人就與蓋奇.信達公司深度合作的議論後,心中不免產生些想法。好在這一切已經被久歷風雨的祝光榮看在的眼裏,於是便伸出手,拍了拍朱海峯的肩膀:
“小朱呀,你在軍工系統也幹了這麼久,那我問問你,軍工行業最重要的是什麼?”
“這個......”祝光榮這個問題實在是太大了,朱海峯根本答不上來,而祝光榮看着朱海峯疑惑萬分的臉,也沒有再爲難自己的這個學生。抬起手在朱海峯的面前豎起兩根手指,帶着和藹的微笑,繼續說道:
“讓我看就是兩個字,基礎!”說着,祝光榮將兩根手指並在一起,指了指腳下的地面:“北~~~京飯店之所以能夠起這麼高的樓,關鍵是在基礎,所以你能夠看到光鮮亮麗的樓房建築。可是誰又能看到其中的基礎呢?”
“我.......”朱海峯想要說些什麼,可是話到嘴邊卻又被他硬生生的嚥了下去。聽了祝光榮的話,他好像明白了什麼,可又什麼都不明白,交織之下,那雙一字重眉不時的皺起、鬆開,而祝光榮則更是笑容和煦的將手收回來。繼續他剛纔的話接着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