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面談
算計?顧晚晴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從顧長德與顧明珠暗地接走阿獸讓他認祖歸宗,到白氏母女偷偷摸摸不請自來,哪個不是算計?可她今天聽到的這兩個字,卻讓她格外地不舒服。
大長老也在算計她?
是啊,這樣一來多日的疑惑就有了答案,仔細想想,大長老之前明明對她不理不睬的,爲何在得知她能力恢復後就又開始對她關懷有加了?雖然他並沒有噓寒問暖,偶爾還對她訓斥一番,但她是真的覺得,大長老是關心她的。
原來都是假象。
當然,顧長生也有可能說謊,故意破壞她和大長老之間的關係,但這種想法在顧晚晴心中只是轉眼而逝,這種挑拔太直接了,只要稍一對質就會馬上露餡。
“你不喜歡嗎?”明明是有些難過的,顧晚晴卻還笑笑,“你有實力,我有能力,只要我們好好配合,不愁顧家無法更進一步。”
顧長生顯然沒料到顧晚晴會是這個反應,看了她半天沒有說話,這時記錄長老已檢驗過顧長生的解毒方法,示意顧長生回去。
顧長生朝那邊點頭示意,轉過身前,到底說了句:“要麼你做天醫,要麼我做,合二爲一的事,我不稀罕。”
顧晚晴抓着手中的竹筒,指尖略略用力,捏得指尖發白,良久,才低下頭去,將竹筒中的藥水給山羊灌了下去。
約麼一柱香後,顧晚晴醫治的那隻衰羊就醒了,之後閒庭信步地走到院牆邊去啃草,十分悠然自在。
不管從哪個角度來說,顧晚晴都是成功了的,可她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將“逍遙丸”的解藥及其寫着解毒原理的紙張交給記錄長老,而後便離開了賽場。
這次比賽的結果一如即往地會在五天後揭曉,顧晚晴回家後的這幾天壓根想也不想這事,照常的喫飯過日子,只是較平時安靜了許多,對白氏母女也沒再無故找茬,弄得白氏母女這兩天都避着她走,不知道她抽什麼風。
傅時秋這幾天沒再來,大概是被姚採纖嚇怕了,顧晚晴本來還打算跟他打聽打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可現在也沒什麼心思,直到複賽成績出來的前一天,大長老派人來,將顧晚晴帶到了顧府。
顧晚晴候在長老閣外,遠遠地看着顧府的地標建築天醫小樓,想着自己當時是如何從天醫小樓出來、從顧家出來,當時,可有人爲她說項求情,可有人憐她無依無靠?
“六小姐請至偏廳稍候,大長老馬上就來。”一個藥僮過來報訊,示意顧晚晴隨他而去。
顧晚晴卻沒動彈,又看了遠處的天醫小樓一會,才笑道:“我就在這等吧,屋裏太悶了。”
那藥僮也無不可之意,便任顧晚晴在院中閒逛。
長老閣不只是一個院落這麼簡單,算是宅中之宅了,佔地面積很大,私祕性也很好。在顧家,除了卸任的天醫外,其他人入長老閣都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便是必須爲單身之人,不能有家庭子女的拖累,一來使之能專心研究醫術,二來也可防止有人將研究成果外泄給子女家人,長老閣的二十一名長老中,沒有一個是有家室的,有的就算原來有,爲了入長老閣,也不惜散去妻妾譴走兒女,讓自己了無牽掛。
這樣值嗎?爲了所謂的成就離妻子散,就算將來功蓋寰宇又能如何?反正顧晚晴是理解不了的。
想着想着,顧晚晴又想到了顧長生,顧長生其實也是個倒黴孩子,他也不想被人偷龍轉鳳送到顧家來做什麼未來繼承人啊,他甚至不知道自己還有一樁身世祕密,在衆人稱頌中長到十歲,然後,世界淪陷。
顧晚晴難以想象顧還珠認祖歸宗後顧長生可能受到的種種待遇,他沒被譴離顧家,只是因爲他曾修習過梅花神針,而加入長老閣,已是將他的未來完全規劃,顧家不可能任他脫離長老閣,他將來只能留在長老閣繼續做他的長老,沒有家人,不能娶妻,更別談子女。所以他才那麼想做天醫嗎?只有做了天醫,他纔算逃出了那個牢籠,雖然仍沒有自由,但可以娶妻、可以生子,可以有家。
若是以前,顧晚晴會極爲同情顧長生,如果她能幫上忙的話,她或許還會助顧長生一臂之力,可今天,這種同情只是一閃而過,她爲什麼要同情他?她根本沒有立場去同情他
從顧長生身上,顧晚晴第一次這麼清楚地看清了自己,她是顧家的人,她擁有顧家最爲神奇的一種能力,這種能力是顧家安穩的根本,只憑這一點,就算她無醫術在身,就算她德性再差,就算她早已不在顧家,她也註定無法脫離顧家,什麼斷絕關係,只是她一廂情願罷了。
顧晚晴輕輕籲了口氣,大長老只是希望她去做“天醫助手”?他有什麼理由如此篤定,她一定會答應呢?還是算計麼?又要算計她什麼?
正想到這,顧晚晴突然人在招呼她,轉過身去,便見她那個不着調的堂哥顧宇生遠遠地朝她招手,並一路向她來了。
來得這快顧晚晴想躲是躲不開了,只能也笑着和他打了招呼,等他一溜小跑地到了近前。
“六妹妹,好久不見了啊。”
這種沒有營養的招呼讓顧晚晴暗地翻了個白眼,便也回了句,“好久不見。”其實才一個月沒見過好不好?“四哥哥怎麼到這來了?”長老閣可不是誰都能進得來的。
顧宇生聳着肩頭嘿笑兩聲,向顧晚晴靠了一步,極爲神祕地說:“來討點藥。”說完還朝顧晚晴擠眉弄眼的。
顧晚晴無語,也不知道應該接什麼,場面一下子冷了下來,顧宇生倒不在意,又湊近些,討好地道:“六妹妹,你那個叫青桐的丫頭……”
“你不是才收了和樂麼?”顧晚晴真想抽他丫的
“嘖”顧宇生一副“你怎麼這樣”的神情,“和樂是和樂,青桐是青桐,還能是一個人?”
“你叫我就爲這事?”顧晚晴的臉色已經很黑了。
顧宇生也不知真沒看出來還是根本不在乎,點頭道:“是啊,青桐現在不也跟着五妹妹麼?我去討人,可五妹妹說……”
“別說了。”顧晚晴一擺手,“青桐與和樂不同,我得問過她的意思,她同意了纔行。”青桐雖然沒有隨顧晚晴一起離開顧家,但顧晚晴被趕出天醫小樓時青桐沒有像和樂與其他丫頭一樣與她劃清界限,還爲她想了辦法找了出路,就此一條,顧晚晴也不能無視青桐的意願隨便將她送給顧宇生。
“有什麼不同的……”顧宇生神情訕訕的,有些不太高興,“我都和五妹妹誇下口了……”
顧晚晴不想和他過多廢話,剛想趕人,突地輕一挑眉,笑了笑道:“我知道這件事讓四哥哥沒面子了,不如這樣,這幾天你到我義母家去找我,我請你喫一頓色香俱佳的豪華晚宴,當做賠罪,如何?”
顧宇生顯然對晚宴沒什麼興趣,顧晚晴笑笑,“那天我再與你說青桐的決定,說不定到時候色香俱佳的不光有菜,還有青桐呢?”
這話對顧宇生的脾胃,當即笑咧了嘴,馬上與顧晚晴敲定了前去拜訪的時間,顧晚晴又連連囑咐,一定要到。
顧宇生滿面笑容地走了,藥僮這時才上前,“六小姐,大長老有請。”
顧晚晴便隨着那藥僮去了長老閣的一處偏廳,那裏,大長老垂目而坐,身板筆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