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秋屏本來是穿短袖短裙的,她一向不是很耐熱。但是既然要拍照,很多時候就不能計較冷熱的問題。所以她換了一身青色交領短襖,搭配白底青花馬面裙。這本來算是明朝一代的代表性服飾之一,不過因爲歷史遺留,在民國時期倒是樸素化之後成爲了女性們常穿的樣式。這個時候用來總領這一次演員們所穿着的各色民國服飾,還算得體。另一方面,因爲成秋屏這身衣服有很大程度上的古裝模式,所以同時兼有古今兩種服飾的特色,在之後《風尚》雜誌涉及古代裝束的時候也有個說法。
陳設好道具,擺好造型拍攝幾張。成秋屏自覺鏡頭感不錯。畢竟她當了這麼多年的導演,不自覺就會從拍攝需要的角度去做,上手比其他演員都還要快。這纔沒花多少時間就把圖片準備這一塊做完了。
在這之前,她已經儘可能地把超時代的觀念灌輸給王良美和林滄了,接下來就是這兩個人的工作,她或許會盯着一點,但是如果什麼事情都要成秋屏自己來做的話,要這兩個人幹什麼?
所以成秋屏難得地稍微鬆快了一點,可以騰出時間關注電影的事情。
“劇本是很重要沒錯,但是通常我們手頭的劇本都可以說是原材料,作爲一個導演,你要對這份原材料進行加工,通常在一份劇本最終變成觀衆們看見的電影之前,是有兩次加工程序的。”
拿着之前被趙謙君嫌棄過的一堆劇本,成秋屏隨便翻閱着,同時對趙謙君說着。
“不是每個導演都會遇到絕世的劇本的。明白嗎?這就意味着如果你想要拍好電影,更多情況下是需要你自己進行劇本撰寫。如果你不會,至少你要學會在後期加工的時候將普通的劇本拍出不普通的感覺。如果是其他公司的人,我也懶得說這句話。但是趙謙君你畢竟是玄黃映畫的一員,那麼有些事情我就要提醒你。作爲一個導演,你需要學會挑剔劇本,不要隨便拍攝各種不夠格的電影降低自己的格調。但是同時你也不能鼻子翹到天上去,過分挑剔到無論什麼樣的劇本都看不上。”
被訓得有些唯唯諾諾的趙謙君背脊都彎曲了。別看他好歹在玄黃映畫是個人物,也是電影圈現在的名導之一,但是在成秋屏面前,什麼名聲都是虛的。
“成導對不起。”沒有辯解,他很清楚成秋屏不喜歡別人在她面前辯解。
見他這副誠懇的樣子,成秋屏才點點頭。繼續說:“我們的編劇組還沒有真正發展起來,雖然比其他幾家公司的情況應該會好很多,但是要打造出大作的話。還欠缺了一點。我們也需要給他們時間。”
“我現在給你解釋一下從劇本到電影的兩步。”
“之前說了,劇本就好像是原料。我們拍攝電影就像是要做一道菜。做菜嘛,首先就要對原材料進行初步的處理。洗菜,切菜,把不需要的東西丟掉。讓材料處於準備狀態。原材料可能看起來不怎麼樣,還沾着泥土,還碰壞了一些地方,處理之後纔會顯出它們好的一面。就像是我們拿到任何一本劇本,即使看起來非常不起眼,就像這個吧。”成秋屏拿出那一疊劇本中的某一本。“這個故事講的是一個女孩喜歡上一個男孩,被拋棄了之後卻又有了孩子,最後爲了讓自己的孩子好好生活不斷付出。卻悲苦死去的故事。你是不是覺得這個故事看上去很老套,沒有什麼好的情節?”
趙謙君下意識地點頭,這的確是他的看法。比起成秋屏拍攝出的一系列盪滌人心的電影,這個劇本位面也太小氣了一點。至少趙謙君是喜歡不起來的。
“這個本子就是我們的原材料,現在我們就要把原材料處理完畢。我們看看這個劇本的核心人物。女孩。她愛上男孩,被拋棄。未婚生子,悲慘死去就是這個故事的主線了。也是我們要用的東西。”
“原材料處理完畢之後,我們就要往裏面加輔料了。輔料不能遮掩了原材料的味道,要襯托出原材料的特點。放在這個劇本上,就是先分析劇本本質的特點和它需要什麼。好,一個女孩喜歡上一個男孩,愛上男孩被拋棄,你是否覺得這沒有什麼值得挖掘的地方?”成秋屏盯着趙謙君。
趙謙君立刻搖頭,即使他真的不太明白這中間有什麼值得挖掘的,但他知道這樣回答是絕對不可以的。
也幸好成秋屏沒有深究,繼續往下說了。
“首先,女孩被男孩拋棄並不是多麼罕見的劇情,戲劇裏面也有這樣的劇情,但是爲什麼女孩會被拋棄呢?是女孩太笨了還是男孩就是不懷好意的?爲什麼女孩會相信男孩的誓言,爲什麼男孩拋棄了女孩之後甚至不理會女孩生下的孩子?我們是不是可以從這裏發掘出一條線索,身份地位的差別和知識的缺失?”
聽着成秋屏一下子從狗血情節跳躍到了嚴肅的方面,趙謙君瞬間愣了。
“在不久之前,女性權益保護組織才進行了一次大遊行,爲了倡導女權,爲了女性得到平等對待。有這樣的情況,就意味着在現實中,女性們是處於一個弱勢的狀態的。她們在教育和社會地位等等方面都無法和男性相比。現在如此,那麼幾百年前呢?那時候的女性是如何的?在那個時代,女孩可能並不太懂得如何保護自己,所以男孩許下諾言的時候,她相信了。她甚至可能還以爲親吻就能生下孩子,所以發現自己懷孕的時候還以爲是發胖,直到她生下孩子,她都是懵懂的女孩,這一切是社會造成的,她不過是這個世界中所有女性的一個小小的悲慘的縮影。”
趙謙君聽着成秋屏的闡述,有些入神了,這和劇本裏寫的故事已經變了樣,即使主線就是那樣,但深度上完全就是兩回事啊!
“但是女爲母則強。當她有了自己的孩子的時候。她開始漸漸成熟,意識到自己的責任和身份。爲了讓自己的孩子生活好,她努力去掙錢。但是在那樣的社會之下,未婚生子的女孩是無法得到一個好工作的。或者說那個時代的大部分女性還不會去工作。她們缺少工作的權利。女孩爲了自己的孩子不得不掙扎,她並不是一個不自重的女性,當初和男孩在一起是因爲年少的愛。所以她絕不會選擇委身於人放縱自己。所以,她能做的只是沒日沒夜的工作,她甚至可能每天能夠睡的時間都只有一小會兒,累得形銷骨立。然而此時的她到底還能活下去。只不過因爲時代,因爲世界。她無法得到現在的女性們得到的尊重,得到能夠憑藉知識得到高薪的權利。她不懂得多少知識,也沒什麼社會地位。”
“到這裏之前。一切都還好。即使因爲世界的不公讓她從一個不知世事的女孩淪落到這個地步。但是當她曾經未婚生子的消息被人們知道的時候,一切陷入了地獄。”
“別忘了傳統的貞操觀。人們不會去怪那個拋棄了女孩的男孩,人們只會說女孩不自重,即使她只是年少無知,只有那麼一次。於是她失去了子自己的工作。爲了自己的孩子用盡方法掙錢。賣掉頭髮,賣掉牙齒,乞討,什麼她都做。她曾經是個美麗的女孩,但是現在的她,已經被這個殘酷的世界徹底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