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穗還在哭着給卓巧娘掐人中。
冷羿低聲呼喚着:“巧娘!巧娘你醒醒!巧娘!”
卓巧娘終於張開了眼睛,望着冷羿,弱弱地喚了一聲:“官人”
冷羿狂喜,再也顧不得別的,緊緊地把卓巧娘摟在懷裏:“巧娘!”
卓巧娘掙扎了一下,接着喃喃道:“官人,你在哪裏?官人!官人”
“巧娘!巧娘我在這啊!我就在你的身邊!”
“官人你在哪裏?!”卓巧娘還是含糊地呼喚着,聲音含糊不清。
冷羿一顆心頭沉到了底。他這才知道,卓巧娘根本沒有甦醒,她剛纔是在高燒神昏之下的喃喃自語。
冷羿摟緊了卓巧娘,急聲叫着:“巧娘,我在這,官人就在這裏呢!就在你身邊!巧娘!別擔心,我們現在送你去醫館看病,不要緊的,你很快就會好起來!”
突然,卓巧娘在冷羿懷裏猛烈地咳嗽起來。瘦弱的身子彎曲成了一隻可憐的小蝦米。
冷羿趕緊鬆開她,不停替她拍打着後背,柔聲安慰着。
“血!”草穗一聲驚叫,指着冷羿的臂腕。
藉着街上街道邊商鋪屋檐下挑着的一盞盞燈籠的光照,冷羿也看見了自己臂腕處,赫然是一小灘鮮紅的血!
他趕緊把卓巧娘扶起來一瞧,只見卓巧娘嘴角掛着血污,面若金紙。兩眼緊閉,鼻翼不停扇動。呼吸急促猶如拉風箱似的。
“巧娘!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突然就這樣?”冷羿緊緊地抱着她。
草穗哭着道:“姐姐,姐姐說去書房找你,可是,可是她卻一直在院子裏淋雨,也不知道淋了多久”
冷羿立即明白了卓巧娘從書房出去後發生的事情。他心如刀絞,悔恨交加,抬起手,啪的一聲,狠狠給了自己一記耳光。半邊臉頓時腫了起來。
草穗嚇壞了。一把抱住了冷羿的胳膊:“姐夫!你別這樣!”
“快點!再快點!”冷羿大聲對馬伕道。
馬車飛奔,猶如迅雷,穿過一條條街道,終於,在一處豪華大藥鋪前停下。
草穗趕緊撩開車簾,冷羿打橫抱着卓巧娘,飛身下了馬車,三步並作兩步上了藥鋪臺階:“開門!大夫!開門啊!有急診!開門啊!”冷羿尖聲叫着。
現在纔是三更過。街道上除了偶爾的犬吠,沒有別的動靜,冷羿的呼喊,透過清冷的街道,在雨夜裏遠遠穿了出去。
草穗也怦怦拍着藥鋪門,跟着呼喚着。
片刻,一角的小門打開了,一個夥計睡眼惺忪探頭出來,道:“這邊!這邊進來!”
冷羿趕緊抱着卓巧娘搶步進了藥鋪。
藥鋪裏只有櫃檯上有一盞小燈籠。發出昏暗的燈光,櫃檯後面,一排排的藥櫃。散發着幽幽的藥香。
冷羿急聲道:“大夫呢?我娘子得了急病!快請大夫來啊!”
這是巴州第一大醫館,夥計這種情況見得多了,打了一個哈欠,道:“彆着急,把人放在牀上,我這就去叫。”說罷,懶洋洋走到靠裏的房門外,怦怦拍了兩下,道:“孫大夫。有人看病!”
“來了!”屋裏的人應聲道。
片刻,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一個二三十歲的年輕人,一邊穿衣服一邊走了出來。也不看冷羿,只瞧着小牀上的卓巧娘。道:“怎麼了?哪不舒服?”
冷羿道:“我娘子淋雨了之後,全身滾燙,說胡話,神志不清,咳嗽很厲害。剛纔還吐血了。”
“吐血了?”孫大夫一邊整理衣袍,一邊說道:“家師有雲:吐血者,或大虛損,或飲酒過量,或強食過飽,或飲啖辛熱,或憂思怨怒,凡此種種,皆可嘔血啊!”
“她這之前,傷心了,嗯,準確地說,是失望了,啊不,是絕望了。”
“什麼事情,讓一個年輕的婦人絕望以至嘔血呢?”孫大夫好奇地抬眼望向冷羿。這一瞧,頓時大喫一驚,道:“你,你是通判大老爺?”
冷羿領導抗洪,又主持發放救濟,全城可以說沒有人不認識他的。
冷羿點頭道:“是我!”
孫大夫趕緊長揖一禮,道:“通判大人大駕光臨,鄙館蓬蓽生輝。小人姓孫,名凡,卓越不凡的凡,當然了,小人的醫術,卻不敢擔當這卓越不凡之詞”
“麻煩大夫先給我家娘子救治,行嗎?”冷羿打斷了他的話,“我娘子病得很厲害。”
“是是!”孫大夫又連連作揖,顧不得衣袍還沒有整理好,在小牀邊的凳子上坐下,又覺得不妥,通判大老爺站着,自己反而坐着,成何體統?忙又趕緊站了起來,謙讓道:“大老爺請坐!”
“你坐吧,先診病要緊!”
“是是!”孫大夫很是緊張,趕緊又坐下,觀瞧卓巧孃的臉色,但是房間裏昏暗看不清楚,忙又叫旁邊夥計拿燈籠來,照亮了,仔細觀瞧,頓時倒吸一口涼氣,惶恐道:“有些不妙啊!”
“怎麼了?”冷羿急聲道。
孫大夫不答,站起身,對草穗道:“請姑娘把夫人的嘴張開,小人看看夫人的舌象。”
草穗忙要掰開卓巧孃的嘴,可是卓巧娘緊緊閉着,痛苦地呻吟着,在牀上翻滾,不停地咳嗽。冷羿趕緊按住她,草穗好不容易才把她的嘴掰開了一點。孫大夫歪着腦袋瞧了一會,臉色更是嚴峻。又拿起卓巧孃的手腕診脈,更是驚得手指都在發抖。
冷羿的心一下子沉到了底。急聲問道:“怎麼樣?大夫?要緊嗎?”
孫大夫摸着稀疏的幾根鬍鬚,一臉惶恐,歉然道:“尊夫人這病,怕是不好啊!”
“怎麼個不好?”
“家師曾有雲:凡見血,身熱脈大者難治,若喘咳急而上氣逆,脈見弦緊細數,有熱不得臥者死!尊夫人就是這樣啊!”
冷羿急了:“那你能不能治?”
孫大夫搖頭苦笑,道:“要是家師來,或許還行”
“你家師。啊不,你師父呢?他在哪裏?”
“家師年歲已高,夜裏不在藥鋪應診了,在家裏靜養呢。如果需要,可以去叫來。”
“那好,趕緊去請吧!在哪裏?”
“東城呢,有些遠,得坐車去。不過不巧,我們藥鋪驢車的車把式家裏偏巧有事,告假回家去了。”
“那坐我的車去!我們直接上門去找他治病。不用叫了,來去麻煩。上門求醫去!”
“那快走吧!”
孫大夫出門,看了一眼那馬車,道:“馬車太小,車棚裏坐不下我們幾個的,外面下雨,我去拿一件蓑衣。我坐在車轅上。”
夥計忙着進屋,給他拿了一件蓑衣出來,孫大夫穿了。還戴了一個鬥笠,跳上車轅,冷羿抱着卓巧娘上了馬車,草穗也跟上。馬車在孫大夫的指引下,往東城而去。
冷羿一疊聲的叫快,馬伕打馬揚鞭。
馬車奔馳,快如旋風,可是,速度太快。而下雨中青石板路又太滑了,就聽見噹啷一連串聲響,整個馬車往前衝倒,冷羿,一手抱緊卓巧娘。一手抓住車棚,這纔沒有摔出去。草穗卻猝不及防,被慣性拋了出去,顯示摔在馬背上,然後彈落在了青石板的街上。
馬車終於停了下來。整個車都往前傾倒。冷羿抱着卓巧娘跳下車,看見草穗坐在青石板上,慢慢往起爬。而孫大夫和車把式也都被顛了下來,摔倒在青石板路上,此刻,孫大夫正坐在地上,抱着腳哎喲叫着。
冷羿忙問道:“你們怎麼了?傷到沒有?”
草穗道:“我沒事,好象腰扭了一下,有些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