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了!"上官蘭蘭連忙收回自己的手,眉眼彎彎,笑吟吟的看着他。
蕭遙怔了怔,手臂橫過額前,當初下午稍刺眼的太陽,也擋住滿是淚痕的臉龐。
該死的,是做夢嗎?
方纔,是做夢嗎?
可爲什麼,哀傷那麼濃烈,彷彿從九幽深處而來的呼喚,讓他不能自拔。
"不是做夢,你中毒了而已。"彷彿看清他的心思,上官蘭蘭又笑眯眯的說了一句。
蕭遙聞言,挺身準備站起來,剛使勁,才發現全身上下都軟綿綿的,動彈不得。
"要躺一會纔行。"上官蘭蘭又未卜先知,嘴角彎彎,眼角彎彎。
蕭遙挫敗的躺回原地,心中氣血依然翻滾不定,半天,才蹦出一句絕對稱不上文雅的話來,"誰來告訴我,這該死的是怎麼回事!"
"中了迷魂草的毒。"上官蘭蘭絲毫沒發覺這不過是一句感慨,反而無比正經的回答。
蕭遙閉上眼,想掩飾自己方纔的失常。
可惜旁邊的人實在不懂通情達理,反而彎腰下,臉貼的近近的,非常好奇,非常可惡的問道:"蕭遙,你爲什麼會哭?"
蕭遙別開臉,躲開她長長的睫毛,悶聲說:"我哭什麼!"
"明明就哭了。"她實在不會給人留餘地。
蕭遙氣結,深吸了一口氣,也不管身體允許不允許,強行利用真氣躍了起來,躲開她的詢問。
可是剛剛站好,膝蓋一軟,人又斜斜的摔了下去。
繞是上官蘭蘭眼疾手快,慌忙的伸手去接,只是她本身就嬌嬌小小,又沒有習過武功,哪經得起蕭遙這樣一個全身精肉的大男人,最終只能一塊兒倒地而已。
倒下的時候,蕭遙反應神速,用手肘抵着她兩旁的草地,這纔沒有壓在她身上,只是手肘處被碎裂的石塊恪的生疼。
蕭遙皺了皺眉,低頭看身下的人,竟然還是一副好奇不罷休的樣子,雙眸水盈盈的,乾淨而命令。
"其實哭有什麼好丟臉的?"她還在執着這個問題。
蕭遙開始後悔,方纔爲什麼不乾脆將她壓暈呢?
"那個人是誰?"身下的人怎麼也想到蕭遙想抓狂的歹心,繼續不怕死的發揮八卦精神。
其實她並不愛管人的閒事和蕭遙,也實在談不上熟捻,只是他爲她烤過魚,見到他悲傷,上官蘭蘭以爲:這種情況下,應該安慰吧。
她不知道,有些人,是天生不需要安慰的,他們只需要時間,需要時間獨自治療。
"很用心的人,是誰?"爲什麼她還在喋喋不休?蕭遙頭都大了,沉靜的眸裏,幾乎劃過一絲殺機。
"已經不在的人,提她幹嘛。"很奇怪的,儘管心中百般不願,千般不耐,對上她純粹的沒有一絲雜質的眼睛,他竟然回答了。
竟然回答了!
五年來,自萌萌死後,從來沒有被談及的話題,竟然在一個荒島上,被一個明顯不正常的人,給挑了出來。
蕭遙懊惱的側開身,順勢躺在她的旁邊,闔上眼睛。
荒島上的太陽,太烈了,照在身上,有一種乾涸的感覺,所有的血,所有的淚,都蒸發殆盡了吧。
上官蘭蘭終於沉默,許久方說:"其實,傷心就傷心吧,沒必要裝得很開心。"自見他的第一眼,她便知道他的逍遙,他的自在,都蒙着一層厚厚的紗,看不穿,看不透。
"怎麼是裝呢?"他失笑,只是笑聲也太乾,無關喜樂,"很多事情,你做多了,也就成真了,也許你剛開始是裝的不在乎,慢慢的,也就真的不在乎了。"
他簡直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也許是這裏太靜,也許是空氣太燥,也許是旁邊的人太讓人無法設防,他竟然開始談論自己。
只是,這樣的解釋,到底是說給上官蘭蘭聽,還是說給自己聽,蕭遙已經分不清。
"會變真的嗎?假的就是假的,即使太像,也依然不能變成真的。"她也不過在說一個簡單的道理,如同天是藍的,水是清的。
世間萬物,其實都有一個簡單的準則,譬如真就是真,假就是假,好就是好,壞就是壞。
只是人太複雜,常常將黑白混淆,統統,變成灰。
蕭遙怔了怔,隨即揚起了嘴角:是啊,假的怎麼可能變成真的?只是連自己,也被假象迷惑了吧。
這樣想着,心又開始疼了,自那次在萌萌的棺木前吐出一口血後,他將曾經的記憶全部封存起來,再也不去碰觸。
只是,不碰就代表忘記了嗎?還是成爲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疤?
"我也有心上人,也曾爲他哭過。"上官蘭蘭斟酌了半天語句,終於確定用'心上人';這個詞語,而當這三個字出來的時候,心中突然變得暖暖的,依稀見,似乎回到那個皇宮大院,她往下腰,手指拂過李耀奇熟睡的臉龐,心如鼓錘。
耀奇,耀奇,你現在在哪裏了?
心神開始恍惚,上官蘭蘭長嘆一聲,絲毫不掩飾自己的思念。
"爲什麼要將心痛藏起來?"良久,她又問,"有個人告訴我,當你對一個人用過心後,你就會爲他做任何事,爲此可以賠上自己的一切,何況只是心痛?"
"如果你的心上人,背叛過你呢?"蕭遙慘然一笑,喃喃的問。
"背叛?什麼是背叛?"她不解的轉過頭,清新純淨的小臉,在陽光下光濛濛的一片。
蕭遙暗歎一聲,突然不忍心告訴她何爲背叛,可惜心中的惡魔再叫囂:告訴她,讓她不再天真,讓她不再自以爲是,毀掉她的乾淨,可惡的乾淨。
"背叛就是。"他終於回答:"就是他騙你,因爲自己的利益或者目的,不停的用謊話哄你,他說的每一句話,你都分不清真假,他做的每一件事,都不知動機。"
上官蘭蘭定定的看着他,有點明瞭,又有點模糊。
"你的心上人,是皇帝是吧?"蕭遙終於簡而化之。
"你怎麼知道?"上官蘭蘭睜大眼睛,喫驚的問。(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