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案臺後轉出來,李耀奇心中暗歎一下,然後斂眉拱手道:"兒皇見過母後。"
太後只是輕哼一聲,斜睨着李耀奇,沒好氣的說:"哀家爲什麼而來,皇上應該知道原因吧?"
李耀奇悶悶的答道,"可是爲了宮中的謠言?"
"原來皇上也聽說了。"太後聲音清冷而急促,"皇上一向深知大體,爲什麼這段時間,頻頻惹事?皇上應該知道,這段時間是多麼關鍵的時刻,你...你..."
太後一時激憤,竟然連後面的話都說不出去了。
李耀奇雖然心中不快,但也只有汗顏的份。
是啊,自己一直做得很好,一直是衆人放心的乖乖皇帝,從十一歲起,就仰仗着林太師的鼻息,堂堂一國之君,處處受人牽制,韜光養晦了那麼久,爲什麼偏偏,偏偏在最後關頭失去理智了呢?
可是再一回想,又似乎,每件事情都與上官蘭蘭有關!
李耀奇一陣煩躁,然而對於太後的指責,自己又實在無言以對。
太後終於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聲音重新回覆到自己母儀天下的風範,"皇上請對哀家說實話,那謠言可屬實?"
"完全是一派胡言。"李耀奇憤憤的說。
小蘭子根本就是個女的,就算朕喜歡她,充其量也就是好色,不過好的可不是男色。
而且,這個色自己至今都沒有喫到呢,真是白擔了這個名聲。
想到這裏,李耀奇幾乎認爲自己喫了大虧了,真是啞巴喫黃連,有口說不出。
"可這也不是空穴來風的事。"太後牢牢的盯着李耀奇,一字一句的說,"關於那個小蘭子,哀家早就聽過不少關於他的流言,皇上若有心闢謠,不若..."
李耀奇猛地抬起頭,望向那張冷漠精緻的臉:難道她要將上官蘭蘭殺第二次嗎?
"母後。"搶在太後將她的建議說出來之前,李耀奇連忙說道:"兒皇會妥善處理這件事情的,不勞煩母後操心了。"
太後深深的望了他一眼,方纔說道:"母後並不想一而再再而三的逼你,只是你一再的任性,只會讓更多的人爲此陪葬,難道你真的以爲自己是個皇上嗎?上次的教訓,皇上怎麼還記不住?"
李耀奇心中一頓,強忍着刺痛道:"兒皇謹記母後教誨。"
太後聽出他聲音有異,也知道戳到了他的痛處,不再咄咄相逼,只是嘆了一口氣,丟下一句,"皇上忙吧。"然後優雅的轉身離去。
李耀奇直到她走遠後纔回到書案前,可是看着這滿桌的紙筆書冊,突然使勁用手一揮,將它們盡數拂到了地上,霹靂啪啦的一陣響。
守在外面的高公公嚇了一跳,待進來看情況,卻被裏面的一聲聖吼"滾。"而嚇得呆立在門口,動彈不得。
自太後與皇上一席深談後,李耀奇也深知自己必須採取措施,而唯一的措施——就是,放她走。
有什麼辦法呢?李耀奇抬頭苦笑一下,即使他再不甘心,再不承認,他確實是有史以來最沒用的皇帝。
也許,放手,纔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吧。
像上官蘭蘭那樣乾淨的人,確實不該被他綁在後宮這樣骯髒的地方。
想着想着,李耀奇幾乎有點感傷了,不過高公公可沒給他時間在這裏自怨自艾,巴巴的跑進來,趴在地上說:"皇上,林太師,禮部,戶部的諸位大臣已經在議政廳裏等着皇上了,說是要討論皇上的成人盛典的事情..."
李耀奇猛地敲了敲自己的腦袋:差點忘記正事了。
上官蘭蘭的事情,等議政結束後,再好好的想想吧。
這邊,李耀奇匆匆趕往議政廳,那邊,上官蘭蘭正優哉遊哉的躺在草地上嗮太陽。
老實說,這幾日她過得不可謂不舒心,不但所有人都變得格外友善,皇上也不讓她去罰站搖扇子了。
今日太陽豔好,她難得從自己的小窩裏挪出來,尋了一個偏僻的草坡,枕着手臂,漫不經心的看着頭頂的雲捲雲舒。
記得,從前在家裏的小院子裏的時候,她也常常如這般遊手好閒,爲此不知氣走了幾位先生。
可是上官蘭蘭不明白,爲什麼一定要有抱負有理想呢?似這般悠遊自在,並不曾礙着誰,爲什麼就不可以呢?
似她這樣懶散的人,大概真的不明白積極奮鬥是多麼重要的一件事情。
所以,今日,風正暖,花正香,天高雲闊,她躺在草地上,滾來滾去嗮太陽。
渾不知,有多少陰謀在暗色裏被策劃。
渾不知,有多少雙微紅的眼睛牢牢的盯着自己。
攻擊,只是一瞬間,她驀然被一道寒光射到眼睛,抬起手攔在眼前時,劍已刺到。
心中微微一嘆,也沒有太多的生死遺言,只是一嘆。
可是她想象中的刺痛並沒有襲來,當她放下手的時候,很快又有一種晃眼的感覺。
陽光下,一身絳紅色官服的林相如卓然而立,劍已經負在了背上,身子微微側開,面容沉靜如仙,冷冷的望着面前三個着太監服侍的劍客。
"你們是什麼人,敢在皇宮大院撒野?"林相如的聲音本是極其動人的,但是酷起來的時候,也有一種凜然的氣勢。
那三人迅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往前踏了一步,朗聲說:"我們也是給上面的辦事的,請林大人不要多管閒事。"
"笑話,你們在皇宮裏公然行兇,我身爲大內總管,這也算閒事嗎?"林相如的星鳳目微微斂起,傲然駁道。
"林大人可識得這個?"見說禮不成,那人又從懷中掏出一塊金光閃閃的令牌,鬆鬆的往前推去。
林相如的神色微微一怔:那令牌上隱隱雕刻着衆鳥朝鳳的圖樣,應該是芷緣宮的人,只是堂堂太後何必和一個小太監過不去?林相如實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林大人可看清楚了?"那人緊問一句。
林相如眉毛一挑:即使是太後,也不能這樣肆無忌憚的做出這樣的行爲,再說,太後要滅口的人,也許對父親會有用...(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