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後蹙眉看了看那個漸漸跑遠的、嬌小的背影,又回頭望瞭望李耀奇,若有所思。
李耀奇當然不會給她機會深想,連忙打斷太後的思路,恭敬的問道:"母後無非是想說兒皇近日冷落後宮的事情,兒皇這些日子只是太累,無心貪歡,若是母後覺得不放心,兒皇今日便召了琳妃來。"
"按說,這等事母後是不該多管的,只是當初爲了籠絡朝中關係,這後宮中的女子,得勢的,哪個不是在朝中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繫,現在的情勢,皇上絕對不能掉以輕心。"太後的聲音明顯的放柔許多,那雙美麗而冷漠的眸子,也閃着幾縷稱得上慈祥的光。
可惜李耀奇看不到,他只是低着頭,受教的連聲稱是。
太後停了片刻,望着自己俊美無鑄的兒子,雖然一身黃袍,卻依然年輕,依然不能讓人放心的皇上,嘆息道:"奇兒,你是不是還在因爲上次那宮女的事情,責怪母後?"
"兒皇不敢。"李耀奇低眉斂目,恭敬卻沒有絲毫感情的回答。
太後心中一酸,方纔有點暖意的聲音又恢復到最初的生硬,"不是不怪,而是不敢怪,是不是?"
"不是,兒皇不怪母後。"李耀奇臉不紅心不慌的回答,確實沒有什麼可怪的,因爲上官蘭蘭根本就沒有死嘛。
太後不語,只是深深的望着他,許久,才輕嘆一聲:"奇兒,我是你母親,你什麼時候才肯對我放下心防?試問,這世間的母親,又有哪一位不爲自己的子女着想?"
李耀奇略略有點動容,幽深的眸子閃動了一下,瞳仁顯得黑亮許多。
"兒子真的沒有怪母親。"李耀奇很誠摯的重複了一遍。
"罷罷,你真心也罷,不真心也罷,哀家也不再說什麼,只希望皇上以後多加註意就是。"太後突然頹喪的搖搖頭,不耐的說。
李耀奇眼中的神採復而黯淡下去:若你不信我,又焉能讓我去信你?母子之間,這樣猜來猜去,究竟,又是誰的錯?
"另外,還有一件事,哀家想問皇上。"太後又開始保持距離,語氣疏離了許多,"後宮裏的事情,不能總讓哀家來擔着,哀家的精力已經大不如前,想要一個幫手吧,各妃子都是同品級的,很難抉擇。皇上,你是時候爲太虛國立一位皇後了。"
李耀奇愣了愣,耐着頭皮說:"母後,馬上就是兒皇的成人之禮..."
"就是在成人之禮之前定下皇後的人選。"太後打斷他的話,嚴肅的說:"而皇後的家族,也將是輔佐你稱帝時,最值得信賴的勢力。"
李耀奇默然,良久,才點頭道:"兒皇記住了。"
太後望着他,遲疑了半響,又問了一句盤旋在心中許久的話,"皇上,對男色可有什麼看法沒有?"
李耀奇一臉怔忪,莫名其妙的看着太後,太後則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想了想,終於揮袖道:"皇上國事繁忙,哀家也不多做打攪了。"
"兒皇恭送母後。"李耀奇也不挽留,儘管滿頭霧水,還是畢恭畢敬的將太後送了出去。
等太後的身影終於消失不見,李耀奇才直起身,蹙眉了半日,眼裏終於劃過一絲了悟:難道,所謂的男色,竟然是指小蘭子麼?
是了,母後一開始就注意到小蘭子,而自己這樣時時留宿一個容貌清秀的小太監,也難怪太後會多想。
想到這裏,李耀奇突然覺得無比滑稽,搖搖頭,停止了這些奇怪之極的猜測。
上官蘭蘭的事,還是等真正掌權後再處理吧,現在是多想無益。
晚上,皇上終於翻了牌子。是琳嬈宮的琳妃。
琳妃的孃家——陳家是太虛國數一數二的世家,家族關係盤根錯節,叔叔伯伯表兄堂弟,一大堆親戚朋友,均在朝中擔任文職,無論戶部、禮部、兵部,均能見到陳姓官員。
也因爲如此,她纔可以在皇宮裏有恃無恐,連皇上幾日不翻牌子的事情都可以大喇喇去稟明太後。
而如今時局,李耀奇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敷衍她,甚至立她爲後,也未嘗不可。
畢竟後位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種籠絡的工具,任誰當都無所謂。
到了天色挨晚的時候,高公公進御書房提醒道:"皇上,琳妃已經被送到寢宮了。"
李耀奇合起書卷,頗有點不耐的說了聲:"知道了。"
他正準備站起來,回頭,卻見一臉平靜的上官蘭蘭,心中突然莫名一動,"小蘭子,你隨朕一同回宮。"
上官蘭蘭連忙應了一聲,神色未動。
高公公卻覺得此事甚爲不妥,皇上此番回去可是要寵幸妃子的,萬一這個小蘭子弄出什麼事情來...
"皇上..."他的一句勸諫還沒有說完,就被李耀奇用眼神瞪了回去。
然後李耀奇又笑眯眯的看向上官蘭蘭,"朕現在要去寵幸其它妃子了,你心中可有什麼想法?有沒有覺得酸酸的?"
這樣一根呆木頭,不刺激一下,怎知她心中怎麼想的?
底下的高公公差點昏厥,這是一國之君該問的問題嗎!
其實李耀奇也發現了,自己在面對上官蘭蘭的時候,會變得異常幼稚。
可是他仍然忍不住,因爲她太真,所以任何話語只能直接的說出來,與一個全然不會拐彎的人談心機,那才叫做枉費心機。
上官蘭蘭卻神色未動,或者是帶着一點點困惑,"爲什麼要覺得酸酸的?"
李耀奇再次被很嚴重很嚴重的打擊了,她竟然一點也不喫醋!
她心中,到底有沒有自己的位置?還是對於她來說,自己只是一個管喫管住的主人,即使是爲自己暖牀,不過是她的一項工作而已?
這一個事實,讓李耀奇差點抓狂。
那張堆滿笑容的臉立刻沉了下來,他悶悶的吩咐了一聲,"跟着來吧。"然後大步的往寢宮走去。
上官蘭蘭連忙屁顛屁顛的跟了過去,心中猶自納悶:爲什麼一個人的臉色可以變得那麼快?(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