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5天來,她學會了另一個本事,那就是將洗衣服的節奏與打瞌睡的節奏統一和諧起來,頭垂一下,手就會搓一下,然後再垂一下,再搓一下。不知不覺,就在睡夢中將衣服洗完了。
但是乾淨程度,實在有待商酌。
不過宮人的衣服向來是不髒的,她們整天就是賞賞花,撲撲蝴,搓搓麻將,那些絲綢雪紡怎麼會染上塵埃呢。所以這個小祕密一直沒有被發現。
可是今天上官蘭蘭特別倒黴,正在迷迷糊糊時,那個老宮女又如鬼魅一樣回到她的旁邊,隔老遠就看見她在不停的點頭,走近了才發現,這小妮子竟然在睡覺!
粗粗的鞭子立刻揚起來,毫不留情的摔打在上官蘭蘭的手背上,蘭蘭喫痛的將手縮回去,百般不解的看着頭頂上那張肥肉亂顫的臉。
白皙圓潤的手上立刻浮起一條青色的印記。
"爲什麼要打我?"她很委屈的問,這個世界,一個人有權力打另一個人嗎?她可從來沒想過要打誰。
"你偷懶!不打你打誰!"老宮女理直氣壯的說。
上官蘭蘭被送到洗衣房的時候,敬事房的總管就特意交代:往死裏整,只要不整死就行。
有了這樣一條金科玉律,她當然有恃無恐了。
這大概是西門軒沒有預料的情況,他固然也是一個侍衛,但是因爲李耀齊的寵愛,所以一直是一個上位者,所有不知道宮女到底能夠有多慘。
上官蘭蘭無語的看着她,良久,才吶吶的說:"我是懶啊,但是我沒偷。"
難道懶也是一種錯?
在上官蘭蘭心中,她懶,她愛睡覺,始終是自己的事情,並沒有因此傷害過誰,所以並不應該受到指責吧。
老宮女一臉黑線,將手中的鞭子拽得格嘣格嘣的響。
正在上官蘭蘭思忖爲什麼鞭子會響這個問題時,只聽老宮女暴喝一聲:"做宮女的,懶就是死罪了!"
上官蘭蘭還是迷迷糊糊的看着她,小嘴一撇,似乎對她的話並不理解,也或者說不認同。
老宮女在皇宮縱橫那麼多年,何曾見過這樣不把她放在眼中的小宮女,當即勃然大怒,揪起上官蘭蘭的衣領將她扯起來,猙獰的笑道:"讓我來改改你懶的毛病!"
"爹給我請了很多大夫,都沒有..."上官蘭蘭本打算好心的提醒她,可是話沒說完,老宮女手中的鞭子已經一陣接一陣的打在了她的身上。
上官蘭蘭只是怔忪了片刻,然後伸出手臂攔了攔,無比困惑的看着老宮女。
皓如白玉一般的手臂上也頓時多了幾條火辣辣的痕跡。
眼見着老宮女的鞭子又揚了起來,上官蘭蘭後知後覺的往後退了去,只是她退一步,鞭子便往前進一步,劈頭蓋臉的下來,像一個武林高手似的封住了她各大方位。
"還是先跑吧。"上官蘭蘭一咬牙,提着裙子就往洗衣房的門口衝去,她記得家裏曾經有一隻狗發了瘋,便是這樣追着她一直跑,現在裏面的老嬤嬤發了瘋,她自然也要跑了。
而氣急敗壞的老宮女也提着鞭子緊追其後。
洗衣房裏立刻開始上演千裏追殺的戲碼,其它洗衣的宮女也停下了手中的活,饒有興致的看着這幕許久未見的鬧劇。
老實說,雖然上官蘭蘭真的很懶,但是跑起來卻是極快的。
這就是蓄勢待發的來歷。她蓄了17年的勢,偶爾也能爆發一下的。
後面的老宮女已經開始氣喘吁吁了,前面的上官蘭蘭還是低着頭猛力往前衝。
直到衝到離洗衣房不遠的宮道上時,她才發現沒路了。
也並不是沒路,而是頭撞到了一個地方,軟軟的,又硬硬的,怎麼說呢,應該是一個溫軟,結實的...胸膛?
上官蘭蘭低頭一望:暗褐色長靴,絳紅色的官服,還有一條白玉雕飾的玉帶。
她下意識的往後倒去,一雙修長有力的手連忙伸過來攬住了她的腰,穩住她的重心。
上官蘭蘭也驚駭的伸手往前抓去,然後揪住了那人的領口,將一襲平整漂亮的官服拽得皺皺的。
她原也只有他胸口那麼高。
意識到動作的不妥,她又鬆開手指,展開手掌在那片絳紅色的布料上抹了抹,想把她方纔揪出的皺摺抹平。
"遇到麻煩了嗎?"正在她忙活不停的時候,一個醇厚悅耳的男子聲音突然在上官蘭蘭的頭上響起。
那聲音便如世間最好的美酒滴落在世間最珍貴的夜光杯裏,如此清冽,如此醇香,讓人恨不得飲盡,然後沉醉在這濃郁的溫潤中。
上官蘭蘭心猛地一跳,也或者是猛地一頓,總之是一種很奇異很奇異的感覺,竟是她十七年來從來未曾經歷的滋味。
她慢慢的抬起頭,卻撞進一雙深的沒有底的眸子,沉進去,就出不來。
正在上官蘭蘭怔忪間,男子已經鬆開了環在她腰間的手,退開一步,略微關切的瞧着她。
上官蘭蘭又是一窒,怔怔的看着面前玉身長立的男子:那是怎樣的容顏呢?上官蘭蘭拼命搜索着自己少得可憐的形容詞,卻怎麼也無法將它準確形容出來。
完美無缺的五官,高挺筆直的鼻樑,劍眉星目,薄而溫潤的雙脣,俊美裏透出凜凜英氣,刀削斧鑿的輪廓清晰立體,眉宇間又滿是迷死人的溫潤,混雜着最刻骨的溫柔與最攝人的氣勢。
他就像天使與惡魔的合成體,讓一切形容美男子的詞語都分崩離析。
他的目光淡淡掃來,上官蘭蘭已經停頓的心又拼命的跳了起來。
她幾乎以爲自己得病了,不然爲什麼心口那麼熱,還咚咚的亂動?
不行,得去看大夫。她在心中暗暗的琢磨,記得小時候就病過一場,也是這樣全身發熱,只是心口沒有如今日一般抽抽的動。
"手臂怎麼了?"男子又問,他的視線停留在那半截裸露在外面的玉臂上,方纔的鞭痕已經腫了起來,交叉在白淨的肌膚上,觸目驚心。
上官蘭蘭下意識的將手臂藏到身後,不知爲何,她覺得傷痕很醜,所以不想讓面前這個人看見。(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