獅子吼在任何時候都具有震聾發饋的作用,就算是上官蘭蘭也全身一震,硬生生給嚇得跳了起來,就如同無數偷懶睡覺而又被忽然叫醒的人一樣,很迷茫很驚慌很昏沉沉地四下張望,估計還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大小姐死死盯着眼前人,努力剋制着自己抬手一拳打過去的衝動:"你剛纔點頭,到底算不算答應我了。"
上官蘭蘭這時才明白事態似乎有些嚴重,藏在散發之後的眼睛透出點迷茫:"我剛纔答應什麼了?"
大小姐鐵青着臉,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話來:"你答應代替我進宮!"氣急敗壞之下,她已經沒有心情加上任何漂亮虛僞的形容詞令了。
上官蘭蘭似乎怔了一下,又似乎並沒有,她只停頓了很短,幾乎不易察覺的一個瞬間,然後用依舊平常自然,彷彿只是拉家常的語氣問:"我若不答應,你是不是就脫不了身?"
大小姐有點遲疑,在考慮要不要繼續巧言引誘,然而...
"我答應。"
簡單的三個字,乾淨,平和,從容,淡定。
大小姐愣了,她還在絞盡腦汁想方設法,上官蘭蘭卻已答得這般乾淨俐落,簡單幹脆,彷彿只是答應一件舉手之勞的小事罷了。
"你答應?!"她自己反而有點不確定了。
"我答應。"上官蘭蘭淡淡點頭"雖然我不知道你爲什麼不願意入宮,但是對我來說,只是換一個地方睡覺...你覺得好就行。"
她說完後,那張精緻至極的小臉立刻漾開一個純淨無垢的笑容,眼睛彎彎,嘴兒彎彎,很誠摯很誠摯的望着大小姐。
大小姐一時語噎,突然覺得自己真的是世界上最可惡的人。
殿晉。
來自京城各家的名門淑女排得整整齊齊,站在太虛殿空曠乾淨的大殿上,眼睛或期盼或癡迷的望着大堂之上那個明晃晃、雕龍鑲金的龍椅。
只是龍椅現在還是空的,皇上還沒有來。
上官蘭蘭站在最中間,極不舒服的扭了扭身子,今早侍女們一陣裝扮,把她包裹成了一個糉子模樣的瓷娃娃:束腰內衣,窄腰長衫,髮髻高聳,珠佩叮咚,和她平日裏的散發寬衣太不相同,她幾乎都有點呼吸困難。
再環視一下週圍,幾乎所有的女子都是這樣的裝束,但是她們的表情卻極其自然,脖子微微揚起,臉上都帶着矜持的笑,好像不但不覺得難受,還覺得多愜意似的。
上官蘭蘭嘆了口氣,又伸手將領口的處纏得太緊的釦子解開一粒,暗暗的打了一個呵欠:她想睡覺了。
這個念頭一閃如腦中,上官蘭蘭立刻進入一種入定狀態,她仍然筆直的站在人羣之中,只是頭微微垂了下來,額前長長的劉海遮住了她的臉。
沒過多久,正在宮女們惴惴不安,殷殷等候的時候,一個圓滾滾的老太監從側邊大步走了進來,站在臺階上,將手中的拂塵往空中一揮,然後扯着嗓子大聲喊道:"皇上駕到!"
所有人都伸長脖子,像閱兵時行注目禮一樣,牢牢的、虔誠的望向內室的方向。
然後,一個穿着明黃禮服的青年男子緩緩的從裏面走了出來,也在他出現的同一刻,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男子出奇的年輕,出奇的俊美,那雙雲霧一般淡然的眼眸裏藏着一絲幾不可見的玩世不恭,脣角似笑非笑,卻又蘊着淡淡的不屑與煩躁。
那個人就是皇帝嗎?幾乎所有人心頭都閃過疑問,然後就是驚喜。
原以爲皇帝會是一個粗聲大氣的的壯年,或者是滿身威嚴、讓人畏懼的天子,卻不知竟然是如此英俊如此年輕的少年。
殿堂上,太虛國皇帝李耀齊漫不經心的走到龍座前,又漫不經心的看了一眼底下肅穆而立的衆多秀女們。
千篇一律,他心中譏誚一笑,自從他滿14歲開始,他每年都必須選一次秀女,如今已經是第五次了。
他討厭選秀女,可是卻不得不選,選了後,還不得不寵幸,因爲林太師說過,做皇帝的就應該廣恩雨露,爲皇室開枝散葉。
可是李耀齊清楚,林太師不過是想讓自己沉迷女色,免得他幹涉朝政,損了太師一手遮天的大權。
李耀齊也繼續裝糊塗,繼續裝出一副沉迷女色、好逸惡勞的模樣,因爲他的力量還不夠。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等李耀齊的目光掃過,大家才總那種驚豔至極的情緒中清醒過來,連忙下跪行禮。
"平身。"李耀齊隨意的揮揮手,也是在這時,他的手突然停在了空中,目光裏射出一絲難以置信的神色。
竟然還有一個人站着,當所有人都跪下的時候,那個站着的人顯得如此突兀!
李耀齊眯起眼睛,止住公公的呵斥,慢慢的走向那個還站得筆直的人。
那是一個嬌小的女孩,裝扮的也整齊,雖然低着頭,但是隱約能看見她秀麗清新的容顏。
"又是一種吸引皇上注意力的新花樣嗎?"李耀齊嘲弄的想,可是當人真的走近的時候,他卻發現自己想錯了!大錯特錯!
那個人,那個秀女!竟然,竟然...在睡覺!
李耀齊大喫一驚,看着長長睫毛下掩映的純淨睡顏,他不知自己是該氣還是該笑。
身爲秀女,在第一次見皇帝的時候,竟然睡着了!這算不算他這個做皇帝的失敗?
上官蘭蘭渾然不覺所有人的目光都停在她的身上,更加不知道自己現在正是生死關頭,仍然睡得安詳,鼻息裏甚至發出隱隱的鼾聲。
跪在上官蘭蘭身邊的秀女終於有點於心不忍,伸手拉了拉她的裙角,上官蘭蘭本是在睡夢中,全憑一股超強定力維持着姿勢,被外力這一拉,立刻身形不穩,斜斜的往旁邊倒去。
李耀齊猝不及防,幾乎是下意識的伸手扶住她,她小小的腦袋呼的一下撞在了李耀齊的胸口上,終於將她撞醒了。
李耀齊輕咳一聲,連忙將她從自己懷中推開,上官蘭蘭已經睜開了眼睛。有點搞不清狀況的摸了摸自己的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