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識本來已經模模糊糊地快要消失了……
但是忽然間他很明顯地感覺到有個什麼東西陡地往他淡然將散的意識中注進了一股特殊強化的力量……
這一股力量使得他的意識一下子變得明確了起來……
那種感覺就有點像是原來快要沉進水裏漸漸滅於虛無的意識體猛地灌滿了氣體於是便又立刻從水裏浮了起來一般。
這種力量是那麼強大!使得他陡然間覺得原本很模糊的意識突地就那麼樣地清晰了起來。
那種清晰的感覺讓他腦子裏的每一縷記憶都變得宛如刀刻般地明確集中。
那種明確的感覺也讓他隱隱地認爲其實現在以前好像他從來也沒有清醒過那般……
其實他一直都有某一部份是在沉睡着的……沉睡着的……
從來也沒有真正地清醒過……
直到現在!
等等等等……
是不是因爲現在的這種感覺實在是太清楚了所以纔會讓他產生這種“其實他從來也沒醒過”的錯覺?
對於這個問題他思考了一會兒才忽然現不是這樣的……
這種“好像從來也沒有清醒過”的感覺並不是來自於那種驟然聚焦的清晰……
確實是這樣沒錯的。
這不是一種錯覺。
他真真正正地就從來也沒有這麼清醒過……
在他的感覺中隱隱地就好像原本一直被分成兩邊的意識直到現在才終於互相融合還原爲一那般。
以前的他是兩個他但並不是真正完整的他!
直到這時他才確定:
這一次他總算是真正地清醒了!
終於終於……終於終於……
他終於還是來了!
當他確定了這種化裂爲合併二爲一的清醒感覺之後緊接着他所察覺到的另外一件事就是他現現在的他已經和最根源的家鄉完全失去了連繫……
他感覺不到任何家鄉的方向家鄉的位置甚至家鄉的存在!
他已經和家鄉完全地、絕對地失去了所有的連繫……
這個時候的他就好像一葉遠航的小舟突然之間就失去了所有的指引與資源孤單而又無助地飄流在空間的大海之中斷絕了所有的指標與引導。
這是一種完全孤獨的感覺。
完全失去了憑依與根源的感覺。
在這種感覺下他體會到另一種很自然浮現的惶然……
這些感受對他而言是那麼樣地陌生那麼樣地迷惑;以前他從來也沒有經歷過從來也沒有想像過……
這一切全新的感覺讓他一下子還真的有點適應不過來……
就好像他原本站在一個穩定的6地碼頭上對於一動不動的情況是如此地熟悉對於6上重心該怎麼掌握反應是如此地自然而然……
可是緊接着下一剎那他忽然現自己已經跳到了一艘顛動的小船上對於這種晃動的新狀態重心的掌握一下子失去了控制對於6地的熟悉感也猛地不見了所有的感官在那一瞬間陷入了混亂讓他心頭出現了一種無所適從的暈眩……他連忙急急地穩住了心神等待了好一會兒那種暈眩的感覺才稍微退了下去。
他嘗試着想回憶起一些比較清楚的記憶好弄明白現在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還記得他是來自於遙遠的異界。
而這個異界也就是之前他失去了連繫感覺的家鄉。
這一個先喚起的記憶非常地清楚但是也非常地模糊。
非常清楚是因爲這種記憶宛如實物般地就從他感覺裏跳了出來讓他幾乎沒有產生任何懷疑的餘地。
而非常模糊的原由是因爲前面所提的那種記憶已經變成了他對於異界家鄉唯一的記憶!
除了這個其他什麼都沒有這馬上就讓他陷入了模糊迷惑的困境。
他的家鄉是什麼樣子?
他的家鄉位於何處?
他的家鄉有些什麼東西?
他的家鄉要怎麼連繫?
這些所有的疑問他都完全想不出來同時也沒有任何其他的記憶可以提供他去思索參考。
說得更實在一點他連對於自己在家鄉中到底是一個什麼樣子都已經沒有任何概唸了……
現在的他就像是一個喝了孟婆湯重新投胎對於根源的過去都完全忘了的新生之人。
他唯一還記得的就是有關於現在他所處的這個世界一些他現在看起來有點奇怪的記憶。
有一些人有一些事有一些怪異的關係……
這些零亂而且新鮮的記憶讓他想着想着不由得有些入神了。
這就是他在現自己真正地清醒後的第一個感覺。
然後他就睜開了眼睛。
緊接着他就立刻現了第二個感覺……
現在的他竟現自己是臉朝下地趴在一個溪流旁邊的淺水灘裏。
當他很自然地從趴着的地面上直坐起來的時候這種第二個感覺就變得更加清楚也更加複雜了起來。
隨着他眼光的直望出去他忽然覺得現在的眼睛所看的視界和他記憶中以
前的感覺相差非常多。
這倒不是說現在的他視力變得模糊了。其實眼前映入的景物還是依然非常清晰明確。
而是他似乎覺得現在的眼睛所能看得到的東西像是比以前變少了很多。
就好像一個本來容量很大可以伸入溪中每一舀就汲起許多水量的水瓢子忽然之間變得小了很多。而這種變化也使得現在他水瓢每一伸入溪中所舀起來的水量同樣地也變得少了很多的那種感覺。
雖然他還是一眼望出去但是他知道有很多東西他已經不像以前那樣能夠輕鬆地瞧見了……
所以從某一個角度來說也許還不能說他的視力變得衰弱了但是不可諱言的他的視覺敏銳度確實是大幅地減退了。
除了視覺的感受之外那種第二個感覺還有一個複雜的內涵:他忽然像是同時失去了觸覺那般不但手掌足腳都覺得麻麻的鈍鈍的甚至連身體所有的每一寸皮膚都失去了他認爲應該有的感覺。
就像他現在明明坐在水中但是他卻察覺不到有浸在水裏的感受……
就像他現在明明身上穿着“役物宗”精心模擬的絲質紫紅色袍服但是他如果閉上眼之後根本就感覺不到身上有穿着衣服……
所有的感覺就是一片麻木……
所有的感覺就是一片鈍然……
他真的也失去了觸覺除了視覺和觸覺之外他立刻就想到之前浸在水裏時他一點也沒有什麼嗆鼻的感受就好像他的鼻子根本已經完全失去了作用一樣……
於是他坐在地上挺起胸膛想要長長地吸一口氣……
然後他就現他並沒有以前那種吸氣入胸的感覺……
他呆了呆仔細觀察下才知道他的胸膛是挺起來了但是根本就沒有呼吸!
他的鼻子真的一點用處也沒有了……
所以他也失去了嗅覺!
唯一另外一種差異的感覺比較小的就只剩下聽覺了。
他轉過了頭纔看到不遠處有一頭驢子慢慢地浮在空中而在這個驢子的面前石巖上擺放着一個皺皮擠肉的怪人頭……
而在稍遠的地方有一位男性的修真很恭敬地跪在地上同時還“嗚哩嗚啦”地說着話。
瞧那人說話的方向和聽其說話的內容他才現原來那人竟是正在和巖石上的那個人頭交談着……
更怪異的是那個人頭居然也能夠和遠方的那位跪在地上的男修彼此對話着。
雖然他現在還是可以將這些人彼此說話的聲音聽得清清楚楚不過那種感覺就和視覺的感受一樣:他雖然還能聽得見聲音但是顯然也有很多細微的振動他已經聽不到了!
這種很複雜的感覺同時擁上了他的心頭讓他一下子也有點傻住了。
他不曉得到底爲什麼會變成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