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魔域
北風蕭蕭。
五澤湖上,一艘大船,向北而去。
五澤水域極廣,接連三府之地,能夠直通州府。
如今大船北上,便是去往寧州,有些不同尋常。
雖然魚王被捕,靈魚漸散,但到底只是漸散,並沒有立即消失。
本着蚊子腿也是肉的原則,各大勢力的船隻並未就此離去,反而強令手下的漁民,抓住最後的這點時間,在靈魚消失之前全力捕撈。
最後的狂歡。
但這艘大船卻未參與,與衆不同的選擇了離開。
畢竟,它是「皇家」的船隻,作爲大興朝廷的當家,必須要自持身份,雖然這次沒能喫到肉,但湯還是要分給手下人喝,不然怎能服衆?
反正不管如何捕撈,最後大頭都要朝貢,何必浪費時間,自降身份。
比起蠅頭小利,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靈物,靈物……」
金碧輝煌,滿是奢華的船艙中,宇文傑面沉如水,陰霾難去。
沈紅玉沉默不語,一雙美眸之中亦是難掩憂愁。
身爲大興十二尋仙使之一,他們的使命便是巡遊天下,蒐羅各類靈物回朝。
此乃要務,重中之重,尤其是在當下關頭。
老祖,凝嬰在即,魔性漸重,急需靈物化消魔性,壓制體內魔亂祟兇,否則……恐有不忍言之事!
「無論如何,你我都必須要尋到一件靈物!」
宇文傑沉聲說道:「只要度過此關,老祖凝嬰成功,便可憑藉我大興山底蘊,斬去魔胎,屍解成仙,讓我大興山也出一位鎮世仙人!」
「屍解仙?」
沈紅玉喃喃一聲,眼中亦有幾分嚮往,隨後又做苦笑:「哪有那般簡單。」
「縱有萬難,也要一試!」
宇文傑神色冰冷,話語堅決:「只有鎮世仙人,纔有資格會盟,九宗屍解,舉派飛昇,乃是此世唯一生機,無論如何,都要一試!」
「舉派飛昇?」
「希望吧。」
沈紅玉搖了搖頭,不再多言。
就在此時……
「砰!!!」
一聲巨響,船身震動。
「嗯!?」
「怎麼回事?」
宇文傑眉頭一皺,轉眼向外。
沈紅玉亦是蹙眉:「大概是觸礁了吧?」
「觸礁?」
「怎有可能!」
宇文傑眉頭緊皺,心中更是莫名不安,當即向外走去。
雖是築基修士,但受限於魔氣,他們出行的方式向來樸素,就是普通的車馬船隻,什麼法器,什麼遁光,不到緊要關頭根本不會使用。
畢竟,法器也好,遁光也罷,使用都要消耗法力。
法力消耗,就要恢復,就要吸收天地元靈,還有那令修者聞之色變又無法避免的魔氣。
在這樣的一個世界,若不想淪爲妖魔,那就必須做到勤儉持家,竭盡可能的節約法力,降低消耗,從而減少元靈的吸收,魔氣的污染。
他們也不例外,縱是尋仙使,大興山在外的臉面人物,出行座駕也是普通的車馬船隻,根本不敢長途飛行,大量消耗真元法力。
「大人!」
一名親衛前來,稟報說道:「船底碰撞,似乎撞到了什麼,已命人下水查看了。」
宇文傑沒有言語,直接飛身來到船外。
然而剛剛出船……
「呼!」
冷風吹拂而來,帶着一股鏽味。
鐵鏽般的腥味。
宇文傑眼瞳一縮,身軀生生僵凝在了半空。
前方,水澤朦朧,暗霧森湧。
漆黑的霧氣,猶若潮水而來,迅速充斥空間,填滿視野。
轉眼,前方水域,便被無邊暗霧籠罩。
不,不止前方,環顧周遭,四面八方皆見暗霧洶洶。
暗霧洶湧,幾成實質,連湖水都變得漆黑,血液一般迅速散開。
宇文傑身軀僵凝,滯留在半空之中,望着那森湧而來的暗霧,眼中是驚惶,是恐懼,還有迅速滋生的絕望。
「魔!?」
「怎有可能,怎有可能!」
「紅玉,快走!」
驚叫一聲,乃是最後道義,隨即便化作一道寒光,不顧法力消耗直衝天際。
「大人!」
「這……」
後方船上,衆人見此,更是手足無措。
「魔域?」
「該死!!!」
而聽聞聲響趕出的沈紅玉見此,亦是神色大變,隨即縱身而起,化作一道烈焰紅光,如宇文傑一般,直向高天而去。
片刻之後……
「該死,該死啊!!!」
一藍一紅,二色光華,接踵而回。
竟是兩人,去而復返。
兩道遁光落回船上,現出宇文傑與沈紅玉身影,面上一派驚怒交加,氣急敗壞。
「怎會這樣,怎會這樣!」
「靈魚出世,並非首次,前幾次都未見魔蹤,爲何這次……該死!」
宇文傑氣急敗壞,難以自控,一掌拍在船沿,直將三丈護欄粉碎。
沈紅玉同樣眼見絕望,但到底是築基修士,很快便強定下來:「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魔域已成,封天絕地,唯一生機便是尋地固守,或許還有可能度過魔劫。」
沈紅玉一咬牙,喝令衆人:「傳令下去,原路退回,快!」
「是!」
很快,大船便行動起來,驚慌失措的退向湖心。
也是大船行動的同一時間……
暗霧之中,一道輪廓,緩緩飄搖而出。
凝目望去,輪廓漸清,竟是一葉孤舟。
孤舟之上,還見一人,孤身坐於船頭。
「篤!篤!篤!」
那人似是梵門僧者,頭頂光潔,煩惱盡去,只是不見容顏相貌。
一件雪白僧衣,又見鮮紅血跡,斑斑點點,大片沾染。
他卻渾不在意,孤身坐於船頭,不住敲擊一物,發出清脆悠長的木魚聲響。
更有偈言詩聲,梵音禪唱而出……
「身是菩提樹,心若明鏡臺。」
「時時勤拂拭,勿使惹塵埃。」
「哈哈哈……」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嗚嗚嗚……」
「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
梵音禪唱之中,又有聲聲悲慟,隨着木魚敲擊,暗霧森湧,侵襲而來。
……
與此同時,五澤湖心。
「大人,這天氣,下水去,可是要人命的啊!」
「老爺,您發發慈悲,可憐可憐我們吧,我一家老小七口人,全靠我打漁養着,這魚我們真的沒法給您捕啊。」
「歷大小姐,歷大小姐,請您發發慈悲,給我們一條生路吧!」
「別打,別打,我們下水,我們下水還不成嗎?」
「阿爹……」
數百條烏篷船被驅趕而來,數千漁民齊聚於五澤湖心,在各方勢力的驅趕下捕撈靈魚。
南方落雪,可見極寒,五澤之水刺骨冰冷,不知多少漁民入水之後再難浮出。
即便如此,各家依舊不願放鬆,仍要享用最後的靈魚盛宴。
大船之上,聽聞四下聲響,歷蘇紅神情冷漠,不做任何理會。
朱陽道人在旁,瞥了她一眼,隨後又做一笑,醉酒當歌。
忽然……
「這是什麼東西!」
「你撈條死魚上來做什麼?」
「這一網怎麼都是死魚?」
「這魚……」
一艘烏篷船上,漁夫艱難的拉起大網,看着漁網中滿身紅斑,一動不動的死魚,面上滿是詫異之色。
隨後,便覺頸後瘙癢,本能伸手一撓。
結果指尖觸碰,竟是一片細膩,熟悉而又陌生的觸感,隱隱還有幾分疼痛。
低頭一看,只見手中,一片細鱗染血。
「這是……」
「阿哥,你怎麼了?」
「這……」
片刻之後,驚叫之聲,接連而起。
「嗯!?」
大船之上,各方勢力,也覺察到了不對。
朱陽道人驚奇身軀,轉眼望去,只見遠方一片霧潮洶湧,隱有大暗黑天之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