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貴老闆的父親坐在沙發上笑道:“你太客氣了。恩我過來是想跟你說個事兒,我想讓富貴跟我回去。我這麼大歲數了,家裏呢,還有一攤子事兒,連個幫手也沒有,這幾年,覺得這身體啊,一年不如一年了。他在我身邊,還可以幫我分擔點,你看,他走,合適嗎?”
我從煙盒裏拽了只煙,放在鼻子下邊細細的嗅着。富貴老闆跟他回去?他要走了,我那個飯店怎麼着啊。可是他要走,我有什麼權利不放他走呢!我該怎麼辦啊?看着老人渴望的目光,我的心裏搖擺不定,不知道該說點什麼好。
富貴老闆的父親接着說道:“這孩子原先很執拗,出來這幾年,學的沉穩多了。昨天晚上,他跟我說了很多,主要是說你。他很佩服你,也很感激你,謝謝你對他的照顧。”
我慘淡的笑道:“您太客氣了,他拿我當弟弟看,我自然也會拿他當哥哥看的。”
富貴老闆的父親接着說道:“你爲他喫了很多苦,按說我不應該跟你說這個的,但他畢竟是我兒子,我所有的產業也是要他來繼承的,希望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苦澀的點了點頭。我明白,我可能馬上就要失去富貴老闆了,他之於我,不僅僅的是幫我支撐着飯店那兒的那片小天地,更多的是他讓我有一種親人的感覺。
我突然有一種恨,暗自的恨自己怎麼想起要把他的父母接來,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麻煩嗎。
富貴老闆的父親接着說道:“我希望你能幫我說服他,昨天我跟他說讓他跟我回去了,可他不答應。他們兩個老在外面飄着也不是個事兒啊,在這裏沒房子沒戶口的。再說了,我們老倆口也希望能抱抱自己的孫子,人活着爲個什麼啊,不就是希望兒孫滿堂嗎。我知道他現在正在爲你打理着一個酒店,他走了,會給你那兒帶來損失的,所以我也不強求他馬上就走,讓他先在那兒給你帶帶新人,等覺得順當了,他再回去也行。我這一輩子沒求過人,丁總,今天算我求你了。”說着,站起身來,衝我深深的鞠了一躬。
他這一鞠躬,把我嚇的猛的躥了起來,避在一邊說道:“王叔,您這是幹嘛啊,可折殺我了。您放心,我會盡力的。”
富貴老闆的父親被攙扶起來的那一瞬間,與我剛見他的時候截然不同,似乎蒼老了許多。他只是說道:“謝謝,謝謝你了。”
我把他扶到了沙發上,把杯子裏的水潑了,又重新的給他接了一杯說道:“叔,我理解你的心情,哪個父母不希望孩子守在自己身邊啊,這也是做子女的應該盡的義務。”
富貴老闆的父親感激道:“哎,富貴要是有你這樣的想法就好了。你父母有你這樣的孩子一定很開心吧?”
聽他如是的一說,我的心馬上被酸楚填滿了,眼裏只想掉淚。裝做轉身回自己的椅子,伸手擦了一把,然後又強打起了笑容說道:“富貴哥那兒我盡力的說吧,能說動,當然好了,說不動,您老也別生氣。畢竟我跟他是合夥做買賣的,也做不得他的主兒。”
富貴老闆的父親聽我如是的一說,馬上緊張了起來,說道:“他要不同意,你就別用他了。我知道,那個飯店是你出資的,給他股份,那是你可憐他,你要不用他,他也就沒折了,你說是不是啊?”
我突然對富貴老闆的父親生出了一絲的厭煩,平靜的說道:“王叔,你讓我這麼做是不是有點不合適啊。兒子是你自己的兒子,但他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是,他已經不是小孩子了,他有自己的追求。我這樣對您說話可能有點不敬,但我還是想說。做父母的不能只考慮自己的感受,是,他守在您身邊,你自然要快活了許多,可他呢!他爲什麼不願意回去啊?你想過沒有。所以,我覺得在做這些事情的時候,不應該用強硬的手段去對付,而是應該用親情去暖他的心。前幾年,他在北京這裏是怎麼過的,你知道嗎?他的日子是很苦的,這一切都是怎麼造成的啊,誰是直接的受害者啊?難道您就沒想過嗎。其實這些還不是主要的,主要的是他在你跟前,他害怕,他自卑。他覺察不到你這個做父親的給予他的親情”
富貴老闆的父親猛然的站了起來對我怒道:“你什麼意思啊?”
我笑了笑說道:“王叔,您經歷的事情比我多,知道的道理也比我多,所以我希望您能好好的考慮一下我說的這些話。至於你讓我把富貴老闆辭了這件事兒,我不想幹,也不能幹。如果這樣幹了,對你也沒好處。以前富貴哥他兩眼一抹黑的都能在北京混下去,現在離開我這裏,照樣能過的很好。但他要是知道你從中間作梗了,我估計你們父子倆的感情恐怕又會疏遠了很多吧。”
富貴老闆的父親盯着我,久久的不說話。
我站起身來,笑了笑說道:“王叔,現在的社會不比舊社會了,什麼三綱五常啊,早在我們年輕人腦海裏抹的一乾二淨,當然這並不是說我們就沒了良心,不孝敬父母了,只是更加的注重自我的價值了。我覺得富貴哥不願意回去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想讓你充分的認識他存在的價值。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們在這裏多住幾天,這幾天呢,您把自己的姿態也放下,多跟富貴哥談談心,這樣比咱們硬來效果要好的多啊。”
正說着呢,有人敲門了。我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喊道:“進來。”
門開,富貴老闆把頭伸進來四下的撒了一眼,見他父親安穩的坐在沙發上,沉着臉說道:“爸,我媽叫你上去呢。”
富貴老闆馬上板起了臉說道:“我知道了。”雖說知道了,但依舊沒有要走的意思。
富貴老闆也站在一邊,即不動也不說話,只是扎着腦袋看自己的腳尖。大有你不走我也不走的意思。
富貴老闆的父親大概是見不得兒子如此模樣,忍不住說道:“你看你松樣,站沒站像,坐沒坐像,說話就說話吧,你扎着你那個破腦袋幹嘛,誰還能喫了你啊。”
富貴老闆也不說話,只是更加的扭捏起來,宛如一個害羞了的小姑娘似的。
我站起來,笑道:“王叔,你先去吧,我跟富貴哥說點事兒,中午呢,我已經安排好了,就去咱家的那個店吧,大家一起去喫個飯,熱鬧熱鬧,好吧。”
富貴老闆的父親狐疑的看了看我,又望瞭望富貴老闆,但我已經下了逐客令,他也不好再呆下去,站起來說道:“那好,我就聽你的信兒了。”說完摔門而去。
富貴老闆回望了一下門子,見門外沒了動靜,收起了謹慎,但顯得有點頹廢,坐在他父親剛坐的沙發那兒,從身上摸出了根菸,狠狠的吸了一口說道:“我爸跟你說什麼了?”
我踱到他身邊,從他手裏扣出了他的煙盒,也摸了一支菸點上,笑道:“你見了你爸,緊張什麼啊。他過來就是跟我問了問你的情況。我看他挺關心你的啊。”
富貴老闆仰在沙發上,長長的吐着菸圈,等得吐完了才說道:“關心,呵呵,他能少罵我兩句就不錯了。行了,不說這個了,我想讓你幫我做個決定,是這樣的,我爸讓我跟他回去,你說我該怎麼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