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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五章 新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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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李府告辭之後,做成了那件大事,嚴世藩心中終於安穩下來,先前輸給吳節的陰霾也被志得意滿所吹散了。

本來,這事關係重大,一直都是嚴世藩在設計。小閣老的稱號可不是亂說的,不管是朝堂,還是家裏,都是他一言而絕。相比之下,父親那個首輔和家長,卻不怎麼管事。

可是,從玉熙宮維修工程黑錢,並解送軍餉去東南,事關重大,需要父親大人手下的一大批干將運做。

因此,回到嚴府之後,小嚴還是找到了父親,將今天晚上所發現的一切,都詳細說了一遍。

嚴嵩自從在皇帝跟前失寵之後,這一段時間明顯地老了下去,坐在椅子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樣。

聽兒子說完李偉和李歷的事情之後,他只道:“世藩,既然你已經辦好了,就按你的路子去做吧。這事本是我以前提起過的,只不過,爲父今日深思混沌,很多事情都思慮不到。你找羅龍文商議商議,看看該如何辦理。”

“是,父親大人,兒子明日就找羅龍文談談。”一切都在意料之後,具體事務,還得靠我嚴世藩。

“真好啊!”嚴嵩突然抬起頭看着窗爲深沉的夜色,低低地嘆息一聲。

“什麼?”嚴世藩不明白父親爲什麼莫名其妙地來了這麼一句,有些疑惑。

“真好啊,吳節的詞好得讓人羨慕嫉妒想我嚴嵩也是進士出身,少年是也是有名的才子,怎麼就寫不出來呢有這麼一首詞作傳世,就算是死,也甘心啊!”嚴閣老還在嘆息。

小嚴有些氣惱:“父親大人,不過是一首詞而已,估計那吳節也是神靈附體。兒子卻是不服,欲在五言、七言上擊敗這個鑽營小人。”

“只怕你未必能勝。”嚴嵩喃喃地說。

“父親大人,你怎麼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嚴世藩語氣冰冷。

嚴嵩搖晃着花白的頭顱,小聲念道:“練得身形似鶴形,千株松下兩函經;我來問道無餘說,雲在青天水在瓶。”

如同一盆冰水潑到頭上,嚴世藩頓時被冷透了心。

這首詩他可不陌生,前一陣子商議釐金制度的時候,他見天去皇帝那裏詔對。這首詩被嘉靖皇帝御筆錄在條幅上,正好掛在精舍的牆上。

據宮裏的太監說,這副字本掛在玉熙宮的。因爲那裏在維修,皇帝就搬去了豹房,在走的時候,什麼都沒帶,就讓人將這副字收進了行裝裏。

這首詩叫《問道詩》,作者是吳節。

不得不承認,這首詩寫得禪意十足,娓娓然一派仙家風骨。

“這個吳節真的寫不好詩嗎”

嚴世藩心中一緊。

可話已經放出去了,無論如何,也得硬着頭皮與吳節較量一番。

嚴世藩固然忘記了,其實吳節的詩也是作得很好的。吳節卻也忘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自己李府壽宴上看到了東廠督公陳洪,這老太監自己在當天晚上露了一面,然後就消失不見。

他究竟跑哪裏去了,又去李府做什麼?

堂堂東廠廠工,明王朝最大的特務頭子,他出現的地方會有好事嗎?

在此時的北京,問城中的百姓順天府尹和內閣幾大宰相的名字,或許沒人能說得囫圇。可若問他們青樓花魁是誰,立即就會有人準確地報出歷屆花魁的名號,以及最擅長演唱的曲目。

從嘉靖初年起,到現在,一個不落,這已經是一個長長的清單了。花魁們十四歲出道,在青樓磨練兩到三年,待到做了花魁,二十歲之前就會尋個好人家嫁了。,

所以,她們的藝術生命也不過區區五六年。

可即便如此,依舊將自己的名字牢牢地刻在普通百姓心目中。

更有好事的文人,提筆記錄下所有花魁的名字,並配上詩詞繡像,結成一本《百花譜》出版發行。

所以,所謂的花魁,其實同後世的影視明星也沒有任何區別。其中在百姓那裏的號召力和知名度,甚至還要大上三分。

一屆花魁佔據青館人頭把交椅的時間長的大約是三到五年,短的一到兩年。像彩雲這種,只在榜首呆了幾個月就被湘月給趕下去的,還是嘉靖年來的頭一遭。

發生在李府的花魁比試可說是今年京城娛樂界最轟動的一件大事,只兩天時間就在城中傳遍了。

彩雲重新奪回花魁名號這件事用峯迴路轉來形容也不爲過,歷來,花魁一旦被人奪去稱,再加上一般人都喜新厭舊的習慣,根本不可能再次崛起,偏偏那彩雲就做到了,也因爲這樣,此事就顯得越發地的傳奇和勵志。

“湘月居然輸給了彩雲,真有意思。”

“這事真是複雜,先是彩雲得了花魁,三四個月之後,被湘月給搶了。可湘月的花魁稱號才一個月,彩雲又殺了回來。看來,這兩人的唱功卻在伯仲之間。”

“是啊,若說誰強一些,誰若一些,一時也分不出雌雄來。”

“估計那湘月定然不會福氣,這兩人之中還會有一番較量。”

“那是必須的。”

老百姓的目光只關注在兩個新老花魁身上,可士林中人關心的卻是這兩人背後的詩詞寫手。

因爲所有人都知道湘月的御用作者是權勢滔天的小閣老,他的人品雖然不堪,可但就詩歌而論,整個天下也只有區區一兩人可以與之比肩。

徐青藤或許是其中之一,難道是他?

不會的,徐文長可是嚴黨的人,又遠在東南,怎麼可能千裏迢迢跑到京城,就爲在詩詞上將小閣老比下去,惹他不高興?

那麼,會不會是嘉靖後七子。

也不對,後七子死得死老的老,沒這個心思不說,這七人在詩詞上也贏不了嚴世藩。

不管怎麼說,嚴世藩的詩歌還是讓人佩服的,可說湘月之所以能夠如此出名,還不是靠他在背後支撐着。

李府壽宴之後,幾乎整個京城文化界的讀書人都在街頭巷尾討論此事。

與此同時,那曲《雨霖鈴》也以風的速度在京城士子間傳播開去。

“念去去,千裏煙波,暮藹沉沉楚天闊。”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日!今宵酒醒何處?”有人大聲吟唱,觸景傷害,長嘯一聲,淚溼粘襟。

有人大聲嘆息,更多的是高聲讚頌。

所有的人都徹底被這首詞驚豔了,急切地打聽詞作者的名字。

道理很簡單,自從徐渭退出文壇,專一做胡宗憲的幕,而後七子死的死老的老,可說整個文壇已經變成了嚴世藩一人的天下。

可就在這個時候,這個作者竟以絕對的實力將小閣老徹底擊敗。

這就讓大家不得不好奇、驚歎了。

於是,這兩日之中,但凡文名鼎盛,或者身份尊貴的人都朝楚腰館跑,一擲千金,只爲見上彩雲一面,聽她唱唱這首將離愁寫到極處的《雨霖鈴》,親口問一問作者的名字。

很快,大家就從彩雲和當天晚上與會的舉人口中確認了吳節的名字。

這一訪,才讓大家都猛喫了一驚。

原來這個吳節本是官宦人家子弟,因爲身體不好,一直沒有參加科舉。,今年上半年纔回到四川老家參加考試,竟一口氣從縣試到府試,再到院試,最後是順天府鄉試,就這麼輕鬆地過來了,並預備參加來年的春闈。

這還是其一,最最神奇的是。他的童子試都是一頭名案首的名次過關的,活生生一個小三元。

現在,鄉試又得了第一名解元。如果接下去的會試拿了會元,殿試再來一個狀元,豈不是一個震古爍今的大三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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