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錚跑完前半程的時候, 天邊日出已經冒頭,黑沉的大海和暗色的沙灘都被染上了一層金紅的晨光。他停了下來,靠近耳機低聲叫了一聲“姜格”,那邊回應他的只有姜格淺淺的呼吸聲。
母子兩人睡起來時的呼吸都像,跑步後的身體機能全部調動起來,心跳敲擊着耳膜, 混合着姜格的呼吸, 季錚眸光溫柔, 再聽了一會兒後, 掛斷了電話。
季燃每天睡醒的時間是固定的,季錚加速跑完了後半程。他到家後先去了臥室,門輕輕推開, 季錚呼吸調整過來, 從門外看向了室內。
太陽已經完全升起, 日光也變得熱烈起來,室內被陽光照得通透明亮。柔軟的牀上,季燃坐在那裏,晨光中只留了一個圓墩墩的背影, 嬌憨孤獨。
“阿燃。”季錚叫了一聲。
季燃也是剛醒,還沒從迷迷糊糊的夢中醒來,外面的朝陽熱烈卻不耀眼,他看了一會兒,聽到父親的聲音。回過頭來,小小地打了個呵欠, 張開了手臂。
季錚身上因爲晨跑出了一身汗,他也沒有在意,把他抱了起來。季燃摟住父親的脖子,頭歪在了父親的肩上。
“睡得好麼?”父親心跳沉穩,雙臂有力,但聲音和力道裏都是溫柔。
季燃點了點頭,道:“好。”
小奶音還帶了些沙啞,可見沒完全睡醒。父親只是抱着他,身上還有晨跑的汗意,身體也是熱的,但卻格外有安全感。父親和母親的懷抱是不一樣的,父親的炙熱堅硬,母親的柔軟溫涼,但不管是父親還是母親的懷抱,都能夠讓他心安。
“媽媽……”季燃輕輕叫了一聲。
睡着的小孩和剛睡醒的小孩都是最脆弱的,他們還沒有建立對這個世界的信任,所以格外需要父母的安撫。
季錚輕拍着他的後背,聽到季燃的聲音,季錚道:“阿燃和媽媽視頻過了,媽媽已經安全抵達。她坐了好久的飛機,還要工作,現在正在休息。”
季燃靠在父親的肩膀上,明亮的眼睛看着窗外的日出,他耐心地聽着,心底對於母親的想念慢慢壓下。
“媽媽太累了。”季燃道。
季錚解釋給他聽時,季燃能感受到母親的辛苦,也會心疼母親。但他畢竟是個兩歲半的小孩,這種懂事聽話的感覺,很快會被漫無邊際的思念重新壓制住。
見他稍微從思念姜格的情緒中抽離,季錚應了一聲:“嗯,媽媽太累了。”而後,他換了話題,道:“我們今天出去玩兒好不好?”
“嗯?”季燃被帶動,先懵了一下,而後就隨着父親的思路走了。他想了想以後,抬起頭來看着父親,道:“去看西瓜嗎?”
兒子眼中閃爍着光,可見情緒已經穩定下來,季錚淡淡一笑,抱着他道:“西瓜上週去看過了,這周我們去看爺爺,好不好?”
季燃對動物毛髮有些敏感,不能長期和寵物待在一起,所以西瓜暫時被寄養在了宋百合那裏,等季燃長大些,再把它送回來。姜桐考上電影學院後,在娛樂圈跑通告,姜格又有了自己的家庭,很少有時間陪宋百合,西瓜剛好可以給她做個伴兒。
聽到不能見西瓜,小傢伙並沒有沮喪,反而在聽到要去見爺爺後,眼睛晶晶一亮,抱着父親說了一聲:“好~”
父子倆今天的日程定了下來,季錚先帶着小傢伙洗了澡,而後兩人共同努力,做了早餐。喫過早餐後,季錚開車載着季燃去了軍區大院。
上週一家三口是在山遙小區度過的週末,這周來軍區大院,季家的人也湊了起來。季錚和季燃不是最早去的,趙阿姨一開門,季灼風風火火跑了過來,猛地一把抱住了季燃。
“阿燃!”
季燃被她抱着往後倒退了兩步,張開短短的手臂回抱了姐姐,聽着姐姐歡快的聲音,季燃也被感染,笑着叫了一聲:“姐姐。”
季灼現在長大了,抱人也有輕有重了。看着季燃被她穩穩抱住,跟着跑過來的黃怡君放下了新來,同時叮囑了一句:“灼灼,以後抱別人的時候,要記得問一下別人的意願。”
女孩子長大了,也是要注意這種情況。好在季灼也只有對家人這樣,對外人還是挺有分寸的。
對於母親的教導,季灼不以爲意,道:“阿燃是我的弟弟,我可以抱他一輩子。”
說着,季灼覺得自己太□□了些,低頭問季燃道:“阿燃,可以嗎?”
季燃眼睛亮晶晶地點了點頭:“可以的。”
客廳裏的人都笑起來,兩個小孩身後的季錚抬手摸了摸他們的頭,提醒季燃道:“阿燃,還沒和長輩打招呼。”
季燃從姐姐的愛中回神,鬆開了姐姐的懷抱,小跑着去了客廳。從太爺爺太奶奶開始,一直到了姑姑和姑父,最後打完招呼時,季錚和季灼也已經回到客廳坐下了。季燃沒有去找季錚,他到了季凡的身邊,季凡張開手臂把他抱在懷裏,季燃抱住了他,說道:“爺爺,我想你。”
在季燃之前,季凡沒有體會過這種被表達出來的愛。他唯一一次說愛季錚,是在他從柬埔寨的行動中回來,兩父子冰釋前嫌的時候。季錚已經長大,愛很少會說出口,他更是不好表達。但季燃不一樣,他性格如此,年齡小,有什麼話都是直白熱烈的說出來。季凡沒說過不需要這種直白熱烈的愛意表達,並不代表不期待。若是季錚小時,或許父子兩人感情慢慢培養,他也會像季燃這樣。
然而錯過季錚的成長也終究是錯過了,季凡通過陪伴季燃的成長來彌補遺憾,季燃也給予了他陪伴自己成長的回應。
這種感情是奇妙溫暖和溫馨的,季凡的心底溫熱,抱着小傢伙的後背輕輕拍了拍,當着這麼多人的面終究沒有用話語回應季燃的愛,只是笑着說:“爺爺知道,爺爺也是。”
季凡對於季燃的回應雖不熱切,旁邊的家人還是能看出他的變化的。他本就是個手腕強硬,脾氣更強硬的人,而在小孫子面前,卻是格外的溫柔柔軟。
季錦看着季凡讓季燃坐在他的懷裏,道:“小叔,你要是有個孫女,還不知道該怎麼寵呢。”
季凡遞了糖給季燃,抬眸看了他一眼,道:“孫子孫女一樣的。”
“說是一樣。”黃怡君深有感觸,看了一眼旁邊的公婆,笑着道:“你是沒見我爸和灼灼在一起的時候,有女孩會更寵溺的。”
大伯父笑起來,不以爲意道:“女孩確實是忍不住的就想寵。”
“要不然灼灼也不會這麼嬌慣。”大伯母道。
季灼現在已經有了分辨是非的能力,聽到“嬌慣”兩個字,不樂意道:“奶奶,你不能這麼說我。”
大伯父連聲道:“就是,灼灼也沒有嬌慣,還是個好孩子。”
說完,季灼笑起來,爬到了爺爺懷裏去了。
季錚看着笑了笑,又看了一眼旁邊抱着父親的兒子。兒子女兒確實是不同的,小男孩雖是孩子,但不會嬌慣,因爲要讓他勇敢,有責任心。女孩的話,忍不住就想打破那些原則,寵的程度上,多少會摻雜些溺愛。
季燃在爺爺懷裏,看着姐姐在她爺爺懷裏撒嬌,突然說了一聲。
“媽媽快要給我生妹妹了。”
小傢伙話音一落,客廳裏的聊天聲停頓半秒,而後,大家的視線都落在了季錚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