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康已經被制服了, 他眼睛裏蓄着陰暗冷厲的光,像老鼠一樣無聲無息,帶着窒息般的陰冷。他被壓制在地上,但依然無賴而自得地笑着,像以前那樣拉長聲調,哄騙她道:“格格, 快讓他們放開爸爸。”
腳步聲、尖叫聲、掙扎聲混雜着刀鋒落地的脆響, 傳遞到了姜格的耳朵裏, 蔓延到骨髓的恐懼, 和手裏血液黏膩的觸感觸底反彈,姜格尖叫出聲,她一把拿起地上被扔掉的刀, 朝着姜康的身上刺了上去。
白宗昀被劃了一刀子, 在姜康被制服的時候已經被人拉到一邊止血了。姜格原本安安靜靜待在那裏, 沒料到突然發瘋,白宗昀嚇了一跳,吼道:“艹,快攔住她!格格!”
說話間, 白宗昀已經撲了過去。他一把將姜格撲倒在地,奪下了她手下的刀,把姜格禁錮在了自己懷裏。懷裏女人的身體抖得比剛剛更厲害了,白宗昀心都嚇的跳了出來,他忍着疼痛將她抱緊,小聲安撫道:“我沒事, 我沒事兒。”
在這一刻,劫後餘生的感覺才貫入姜格的四肢百骸,驅散了她二十多年的恐懼,她靠在白宗昀的懷裏,望着黑漆漆的後臺,聲嘶力竭地哭了起來。
生日會中止,警察和醫生齊齊湧入後臺,白宗昀被擔架抬走,姜格隨着他一起上了救護車。
到了醫院,白宗昀的傷包紮完畢,姜康的刀是插歪了,劃過了他的胳膊。血是流了不少,但傷得不算重,包紮好後,白宗昀二世祖一樣地座靠在牀上,狹長的眼睛裏帶着笑意,看着坐在他牀邊的姜格。
他還是第一次見姜格哭,而且哇哇大哭跟個小女孩一樣。哭完以後,白皙的小臉上,眼睛和鼻頭都是紅的。身上的禮服皺巴巴的,還有他的血,看着有點像落魄小公主。
她已經哭完了,坐在那裏看着他胳膊上的繃帶。白宗昀抬了抬胳膊,她的桃花眼也隨着抬了抬,淺棕色的眼睛被眼淚洗刷乾淨,清澈透亮,帶着水光,讓人心動。
“哭完了?”白宗昀沒什麼筋骨一樣地靠着,將胳膊放好,在他說話的時候,姜格抬眼看了過來,白宗昀笑起來,說:“不知道的還以爲是你受傷了。”
她全然沒有理會他的調侃,眼圈紅紅的看着他。
“那混蛋長得跟你挺像的,還真是你爸啊?”白宗昀說着別的話,轉移着姜格對他傷口的注意,道:“公司開始說你爸去了國外,我那時候就不信。有這麼漂亮的女兒,大明星,有錢,他要真是貪財的人,他怎麼不回來找你要錢?”
胳膊還是疼的,想他太子爺從小爹媽疼爺奶愛,從小哪兒受過這麼大的傷。再加上姜格那父親還想傷害姜格……白宗昀眼底浮上一層陰鷙。
“他傷了我,我家肯定不會放過他。他是混蛋,我家比他還混蛋,律師團已經就位,他這輩子別想從監獄出來了。”
說完,白宗昀輕笑出聲,看向姜格,問道:“我把你爸關起來,你會生我氣嗎?”
姜格回答:“謝謝。”
女人的嗓音有些啞,還帶着鼻音,軟軟糯糯的。白宗昀心下一動,他收起自己的玩世不恭和輕佻,姜格安靜地坐在那裏,白宗昀身體湊近她,笑着說:“看,我說過會把命給你。姜格,你願意跟我在一起麼?”
男人湊過來時,帶來了一股清涼的藥味,姜格眸光一動,抬眼對上他的眼睛。白宗昀的眼底認真而篤定,姜格看着,也沉默着。
病房裏的溫情似乎隨着這死一般的沉默漸漸流逝掉了,姜格沒有回答,白宗昀臉上的笑容和肆意慢慢消失了。
喉結微動,白宗昀眸底的光芒收緊,他感受到了漫無邊際的挫敗。姜格是真的冥頑不靈,他做的一切都是無用功,千年寒冰,他拿什麼都捂不熱。
“我都這樣了,你總不會還能拒絕得出口吧?”白宗昀冷笑着抬了抬胳膊,繃帶下是他爲她受的傷。
姜格紋絲不動,她看着白宗昀,聲音不大不小。
“我欠你的歸欠你的,我會還。感情的事情和這件事情不能混爲一談。”
“我管你是不是混爲一談!”白宗昀情緒上來,說話間都是咬牙切齒地意味。他說完以後,盯着姜格毫無感情的眼底,心像是被烈火焚燒,他說:“我拼了命護下的你,你怎麼還?把你的命還給我?你現在還一個試試!”
病房裏開着冷氣,吹動了窗邊白色的窗簾。白宗昀情緒激動扯動了傷口,但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在他說完的那一剎那,身邊女人抬手拿了什麼東西,冰冷的物體反射着冷光,晃了他的眼睛一下,白宗昀心下一慌,手已經握住了姜格手裏的刀鋒。
姜格要拿水果刀插進她的心臟,白宗昀的心炸了。刀尖劃破手心,血水順着刀沿滴落在白色的牀單上,白宗昀奪過刀扔到一旁。刀片落地發出一聲脆響,白宗昀狠厲地看着姜格,道:“姜格,你就想逼死我,你明知道我不會讓你死,我死我都不會讓你死。你這把刀是朝着我心上捅!”
白宗昀的心像是被扎爛了,他生平第一次感到絕望。
他的出身讓他從小到大無憂無慮,想要什麼就有什麼,也正是他的出身,讓他狂妄自大,放縱着自己的身體流連在別的女人那裏,想着玩兒夠了就回來找姜格,但一切都晚了。
他最想要的他得不到了。
白宗昀在絕望之餘,心底生出一絲後悔來。
姜格並不是冥頑不靈的千年寒冰,她可以被融化,他真誠待她做朋友,她也回報他以真誠。其實從兩人認識開始,白宗昀並沒有給過姜格什麼,他只是給了她一點點他的真心。她的成長環境太黑暗,只要給她點光芒她就會跟着他走。他認知她這麼多年,如果他一開始就放棄燈紅酒綠的浮華,一心待她,姜格會被他軟化,愛上他,和他在一起的。
但是現在一切都晚了,時光不可逆轉,而白宗昀的性格也絕對不允許他和姜格就這樣下去,沒有逆轉的雨滴。他白宗昀想要的東西,就一定要得到,不管用什麼方式。
在白宗昀和姜格去醫院的時候,李楠和小螃留下來解散生日會現場,蔡紀則跟着警車去了一趟警局。姜格今天發生這麼大的事情,後臺那麼多人,想攔也攔不住,姜格父親後臺殺她的消息已經在網絡上翻了天。
蔡紀一邊聯繫着公司的公關團隊,一邊跟在警車上,姜康從被抓起來時,就一副無所謂的樣子。他看着有四十多歲,皮膚很白,五官輪廓看得出挺像姜格,但人陰狠冷厲,性格影響長相,讓他看起來有些兇惡。
對於坐警車,姜康已經輕車熟路,還嬉皮笑臉地還問警察要煙抽。沒有要到煙,姜康咂咂嘴,有些不滿,戴着手銬的手往頭頂上一放,道:“警察同志,我能問問我犯了什麼事兒嗎?我打自己的孩子,頂多算是家暴,不違法不犯罪。我也沒想到那個男的會冒出來啊,他自己往我刀口上撞,那我有什麼辦法?”
他偷換概念駕輕就熟,蔡紀氣得牙根癢,道:“你是要殺她!”
姜康斜眼乜了他一眼,桃花眼的輪廓還在,但眼珠已經變成了三白眼,看過來時,眼睛裏陰冷一片。
“她不聽話,我這是教訓她,她是我的女兒,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