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錚手推着門, 看着姜格從裏面走了出來。看了一眼她的神色,季錚問:“你最後跟她說什麼了?”
在姜格起身出來後,樂柏青從座位上轉身看向了門外,她並不是看姜格,而是看他。
姜格沿着走廊,頭也沒回地往前走, 道:“沒什麼。”
季錚笑:“祕密麼?”
姜格神色一頓:“嗯。”
上午開機儀式結束, 下午戲份開拍。在西餐廳這邊的戲份主要是姜格和黎星城的, 樂柏青沒有什麼戲份。開拍的時候, 樂柏青和導演坐在一起閒聊,周圍的人也對她恭敬有加。樂柏青邊應承着,視線卻停留在正在拍戲的姜格身上。
她是個很優秀的演員, 黎星城是視帝影帝, 演技在娛樂圈數得上名號。演技這種東西, 平時單獨拍看不出什麼,但要兩個人一起拍,如果一方演技稍差,就有可能被另一方喫戲。
姜格並沒有被喫戲, 早上還蹙着眉頭一臉不好惹的表情,然而開拍後,她又是另外一副樣子了。
朝氣蓬勃,青春洋溢,渾身上下都散發着青春鮮嫩的氣息,黎星城的視線停留在她的身上, 對她讚賞而着迷。
男人總是喜歡年輕的女孩子。
樂柏青目光微凝,轉眸看向了站在不遠處的那個高大挺拔的男人。
在季錚和姜格來之前,她以爲這個長相清俊的男人是爾嘉傳媒新籤的藝人,男人外形條件毋庸置疑。但他又和藝人不太一樣,藝人多少都帶着些包裝感和偶像包袱,他灑脫隨意,慵懶自在,長身而立在那裏,像一棵未經過娛樂圈雕琢的白楊。
但他的眼睛又極爲深沉,像是裝着數不盡的故事,比起以眼神深情出名的黎星城,都毫不遜色。
他是姜格的保鏢,一個月以前剛剛僱傭的。樂柏青瞭解過姜格,她出了名的難對付,但在這個保鏢跟前,她情緒和神色都很放鬆。
所以,姜格今天跟她說的話,算不得假,她和其他的小明星還真是不太一樣。
樂柏青看着季錚出了神,姜格站在季錚面前,接了他遞過來的水杯喝了一口。在喝水時,她的視線掃過樂柏青,冰冷的眼神中,像是綴着一把刀,帶着一絲似有似無的警示。
待樂柏青細看的時候,姜格收回視線,將喝完水的杯子遞給了季錚。
兩人早上在化妝間就有些事情,姜格收回視線時,眼神裏冷冰冰的。季錚看了一眼,擰起了杯子蓋,笑着道:“怎麼這麼兇?”
男人的語氣帶着促狹,姜格沒在意,道:“她看你。”
我護着你。
說完,姜格抹了抹嘴上的水漬,雙手插進褲兜後,起身離開了。她的背影挺直單薄,即使這種青春洋溢的裝扮,仍舊掩飾不掉她的冷酷和凌厲。
微愣了一下後,季錚眼中目光漸柔,勾脣笑了起來。
今天是開機第一天,因爲上午有開機儀式,下午的拍攝進度緊張。姜格昨天沒有睡好,再加上初入劇組,新角色需要適應,她今天的精神狀態尤其不好。
她午餐和晚餐都沒怎麼喫,晚上劇組拍攝結束後,姜格回到酒店,沒有休息,拿了劇本看了起來。
房間很安靜,只有水彩筆劃過後的嚓嚓聲。季錚倒了水遞給姜格,隨手拿了一本劇本。劇本上被水彩筆標註過,密密麻麻,認真仔細。
季錚看了一眼桌子,上面至少十幾本劇本。
他看了一眼喝水的姜格,將劇本放下,問道:“你自己勾畫的?”
“嗯。”喝了熱水,姜格胃舒服了些,她抬眼和季錚道:“劇本提前發下來的。”
側眸看了一眼姜格手上的劇本,她用不同顏色的水彩筆把先前勾畫過的地方又勾畫了一遍。
季錚眉眼微彎,問她:“那現在是在溫習?”
她端坐在沙發裏,像是高中生在複習重點,認真又紮實。
姜格抬眸,看着他沒說話。
她今天適應角色適應得不太滿意,所以飯不喫,覺不睡,就強迫症一樣翻來覆去看劇本。
季錚正視着她的眼神,笑道:“想不想嘗試一下我的溫習方法?”
姜格抬頭問:“什麼方法?”
季錚抽走她手中的劇本,淡淡一笑,說:“走吧。”
季錚像是拿着一塊糖吊着她,一直沒有說。他說完後,從沙發上起身,拿了她的長款羽絨服,帽子和口罩,帶着她出了門。
站在繁華的街口,姜格望着小店裏閃爍着的七彩燈光,街上人聲鼎沸,她戴着帽子口罩,只留了一雙眼睛看着眼前這陌生的熱鬧。
他們現在在大學城旁邊的美食一條街,今天才大年初三,學校並沒有開學,可是這裏熙熙攘攘,已經熱鬧了起來,像是在舉辦廟會。
嘈雜的聲音吵得姜格頭疼,腦海裏還想着沒有勾畫完的劇本,姜格轉身就走。
她還沒離開,季錚拉住了她,姜格眉頭一皺,說:“放開我。”
“這是你劇本裏那段要拍攝的場地。”季錚輕輕地抓着她的胳膊,像是在制服一隻小獸,在他說完後,小獸沒有再掙扎。
季錚將她的身體掰正,抬手將她剛剛掙脫開的羽絨服拉鍊拉到最上面,口罩上,女人漂亮的桃花眼還在看着他。
季錚與她對視,眉眼溫柔,道:“實地考察比看死氣沉沉的劇本強多了。”
姜格沒有再說話,她的手被拉住,男人的手掌很大,將她握成拳頭的手包住,放進了他的口袋。
“跟着我,別丟了。”
她強硬,他溫柔,他永遠有辦法讓她軟化。
口袋裏的手被溫暖過來,姜格握住的手逐漸伸展開,貼在了季錚的掌心裏。
女人的手掌比他的小,而平時那麼硬的一個人,在被他溫暖過來後,手也是柔軟的。像是一束棉花糖,漸漸化在了心口,微癢,微甜。
季錚走在前面,帶着她進入人流,她跟在他的身後,季錚的心跳混合着長街的熱鬧,也漸漸喧囂了起來。
兩人順着長街走着,即使沒有開學,大年初三的大學城夜市依然熱鬧,雖然沒有大學城的學生,但是很多在其他城市上學的學生放假回來了。街上的小攤旁,聚集着三五成羣的大學生。
大學生們有在小喫攤的座位上喫東西的,有在飾品小攤上挑東西的,有在街角旁的臺階上聊天等人的,還有在小魚攤旁邊撈小魚兒的。
姜格觀察着小攤前撈魚的幾個人,三女兩男,女的手中都拿着一束棉花糖。五個人裏有兩個是情侶,另外一個女生和一個男生湊得很近,女生正在看男生撈魚。不一會兒,女生突然叫了一聲,然後一把抱住了旁邊的男生,歡呼道:“你太厲害啦!”
抱完以後,女生似乎反應過來,一下鬆開了男生的胳膊。她臉霎時間紅起來,男生的臉色也帶了羞澀,旁邊的人起鬨,女生害羞,男生叫他們不要瞎鬧,但是隨後卻遞了剛撈的小魚給女生,女生笑着接了過去。
說話打鬧間,一羣人朝着長街裏面走了去。
姜格的視線隨着他們的背影去了漫漫長街。
她演過很多次大學生,但是她沒上過大學。她在他們這個年紀的時候,沒有他們這麼輕鬆自在。
她演不好大學生的角色,從外表看,她可以以假亂真,但是她沒有那種不爲俗世所累,純真懵懂的眼神,更沒有這種曖昧青澀的感情。
姜格正出神,身邊季錚轉身過來,遞了個東西給她。
夜空漆黑,長街燈光如火,男人站在她的面前,手中拿了一根棉花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