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梅村很想懟着冒闢疆好好噴一頓。
你的氣節呢,你的理想呢,你這他麼的簡直是畜生不如啊,連自己的寵妾都……
可海城的景象就擺在眼前。
老話說,‘窺一斑可見全豹。’
事實遠勝於雄辯!
此時他雖是對海城瞭解的並不夠多,卻是已經明白,海城的發展,絕對要超過此時大明的無數城池。
而冒闢疆此時雖是頹敗,可眼神中的那種希冀,卻是根本遮掩不住,必定是已經與徐長青達成了妥協。
“冒兄,說吧,你,或者說你背後的忠義伯,想讓我做些什麼?”
吳梅村沒有幾分表情,冷漠的看向冒闢疆。
冒闢疆連董小宛都能賣了求榮,縱然有原因,卻已經可見他的人品,還用多說什麼嗎?
看吳梅村的模樣,冒闢疆深深嘆息一聲,連連苦笑着搖頭:“吳兄,我知道,你肯定會瞧不起我。可裏面有很多事情,並非是你現在就能夠明白的。吳兄此時可有心思,聽我把伯爺的想法說完?”
“你說。”
吳梅村依舊沒有表情,他倒要看看,徐長青到底會爲他開出多大的價碼。
冒闢疆也收斂起了心神,笑道:“吳兄,此時冒某之所以費盡心思邀請吳兄過來,是爲了一項伯爺天才的想法,開辦報紙!
何爲報紙?
報紙便是一張紙,上面書寫着軍國大事,包括老百姓們每天關心的事情,每日一期,日日都有。
此時,除了我已經加入咱們海城報館,還有許多老熟人都已經加入。
但是伯爺之前特意跟我提起過,梅村兄,這海城報館的第一任長官,他想有你來做!
只要咱們把海城早報經營起來,梅村兄,你便能在最短時間內入仕,日後,入閣也並非不可能!
梅村兄,我知道,你現在看不起我,裏面的事情我也不想跟你再解釋。但總有一天,你會理解我。而且,梅村兄,你現在應該知道,伯爺有多看重你了吧?你今日好好休息一下,之後什麼時候有時間,隨時都能見到伯爺!”
“……”
吳梅村一陣沉默,完全被冒闢疆這話搞蒙了。
啥玩意?
天天寫,天天出刊?
還能寫軍國大事?
徐長青難道就不怕引起騷亂?
報紙,到底要報個啥?
不過,想想徐長青的手段,他必定是有着後手,這種虎狼之輩,怎麼可能對這種事情沒有防備?
見吳梅村陷入思慮,冒闢疆也不着急。
他很明白,吳梅村就算高傲,卻究竟是敵不過現實的,他又豈能不想做些事情,改變此時的天下大勢?
更不要提是這種文字工作了。
半晌,吳梅村忽然冷笑:“冒兄,徐長青此賊,手段倒是真的多。但想我吳梅村受制於他,任由他驅使,違背自己的良心,做夢吧!你直說便是,徐長青給我開的是什麼條件?”
冒闢疆搖頭失笑,吳梅村這廝,就是煮熟的鴨子,嘴死硬,真不知道伯爺到底是看上了他哪一點。
“梅村兄,這事情,你恐怕要親自問伯爺了。不過,在下猜測,未來,梅村兄至少是六部首之一。”
“噯……”
吳梅村一愣,眉頭緊緊皺起來。
他其實已經意識到了,徐長青費了這麼大心思把他
弄到海城來,價碼絕不會低,卻是也沒想到,徐長青居然這麼高看他。
六部首之一……
這是個什麼概念……
接下來便是無盡的沉默。
殷桃精心烹飪的肥魚都不美了,兩人都不再說話。
終於,一個多時辰後,天都黑下來,吳梅村道:“天色已是不早了,冒兄,咱們走吧。吳某還要找個地方落腳。”
冒闢疆一笑,也不多言,直接出門來結賬。
“公子,不行不行不行,這,妾身怎還能收您的錢呢。”
殷桃忙是連連拒絕。
畢竟,吳梅村已經給她題了字,說是千金或許過了,可抵過這頓飯錢肯定是綽綽有餘的。
冒闢疆卻笑道:“老闆娘,這一碼是一碼,您要不收錢,那以後咱們還怎麼來光顧你的生意,拿着吧。”
看冒闢疆乾脆利索的給了錢,吳梅村眉頭皺的更緊。
冒闢疆在大義上的確是失德了,違背了初衷,可,他究竟還是有着他的驕傲的。
而且,如果他吳梅村不懂事,公然得罪了徐長青,就算能在士林間留下美譽,可後續……
關鍵是這玩意他不上,肯定會有人補上來。
徐長青此時雖不是親自派人來請他,卻也已經給了他足夠的禮遇……
出了魚館,想了一下,吳梅村道:“冒兄,我,什麼時候,能見到忠義伯?”
冒闢疆一愣,片刻才反應過來,心中雖是好笑,臉上卻是故作欣喜道:“若梅村兄現在有意,我馬上派人通知伯爺!”
……
不多時後,吳梅村和冒闢疆便得到了消息,徐長青請他們去官廳喫晚飯。
這讓兩個人都是一個機靈。
尤其是吳梅村,整個人都有點hold不住了,他料到徐長青肯定會禮賢下士,卻是沒料到,徐長青居然這麼給他面子……
繁華的海城夜景中,很快,他們便是被二狗親自帶過來的馬車,帶到了官廳。
徐長青今天難得有一天時間,正在陪着徐馨和大郎、二郎幾個小奶娃玩耍,得到他們過來的消息,很快便換好衣服,過來陪同。
“呵呵,這位便是梅村兄吧,長青早就久仰大名久矣啊。”
看着吳梅村清高的模樣,徐長青的姿態很低,也很熱情。
“不敢當。忠義伯爺厚愛了。”
吳梅村不冷不熱,依然保持着他的高貴。
徐長青也不在意,笑着對冒闢疆道:“冒兄,這些時日,辛苦了。”
冒闢疆心中微微有些溫暖,忙恭敬陪笑道:“能爲伯爺效力,是學生的榮幸……”
徐長青雖是在很多事情上很霸道,但是心胸和手段真的沒的說,而且,言必行,行必果,信譽極好。
他此時雖是略有窮困和煎熬,卻也成功保全了他的聲名。
冒闢疆也不得不佩服,他是遠遠到不了徐長青這個程度的。
酒菜菜已經準備好,隨着三人落座,各式酒菜依次端上來。
然而卻是豐盛又不浪費。
幾個小菜都很精緻,分量卻不多,卻又有兩盆羊肉、兔肉分量十足,肯定能讓人喫飽。
吳梅村心中暗暗合計,徐長青此人,果然是與衆不同。
喝了幾杯酒,聊了些家常,徐長青也不墨跡,直入正題,說起了辦報紙的事情。
“梅村
兄,闢疆兄應該把事情對你敘說了,這件事,我沒有別的要求,必須要讓天下人知禮節,懂禮節,知道祖宗根本。就比如此時在北方的那些漢人,我徐長青可以理解他們,因爲形勢不得不暫時臣服於韃虜的威勢,但是,他們若是爲虎作倀,憑藉韃子的勢力亂來,傷害我漢人百姓,我徐長青絕不會容忍……”
隨着徐長青慷慨激昂的表述了他的志向,吳梅村一時也有些熱血沸騰。
不得不承認,徐長青這廝,着實是很有魅力,也無怪乎年紀輕輕便能做到如此了。
可……
一想起他的幾個舊相好,都已經被徐長青收入房中,連冒闢疆的寵妾董小宛都被徐長青強奪而去,他的心裏又止不住的喫味。
徐長青可是國賊啊,自己豈能屈服?
看着吳梅村陷入沉默,徐長青也不着急,笑道:“此事,雖是迫在眉睫,我漢人,已經受到滿清文化層面的荼毒與扼殺,但是梅村先生畢竟是初來乍到,總要些時間來思慮的。來來來,咱們再乾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