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逐個零章汶川之殤迴光返照
天已經亮了,暴雨卻還在不停地下着。
李若乾右手抱着小女孩兒,艱難地在泥路上爬行着。雨水時不時捲起坡上的泥土澎湃地流下,靠在山坡邊上是很危險的,一旦被埋在泥中,就真的萬劫不復了。在山坡下的這一片空地中,有一塊比較大的石頭,凸起在一片泥土中,石頭的上表面距離地上的泥層大概有四五十公分的高度,表面積僅比一般的單人牀小一點,李若乾的目的地就是那裏。現在雨還沒有停,隨時有可能再次迸發小型泥石流,李若乾根本沒有辦法帶着小女孩兒沿着山坡爬上去,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等暴雨停下來,山坡的情況穩定下來後,纔有可能做到。
李若乾現在的情況蹩腳極了,全身上下幾乎沒有半點力氣,抱着小女孩兒爬行的行爲完全是精神在支配**,他的想法很簡單,只是不想小女孩兒在這裏夭折罷了。
爬到石頭下面,李若乾右手抓起小女孩兒,把她平穩地放了上去,然後自己也艱難地爬上了石頭。
“呼呼”
臉上掛着一股難以名狀的憂愁,李若乾無力地仰面躺在了石面上,忍着劇痛,一下一下地呼吸着。
果然,回不去了嗎
哀,莫大於心死。此時的李若乾確實已經心如死灰了,頭一次,他爲自己這麼衝動地留在了這裏救災而產生了後悔。明明已經預感到了自己的兇多吉少,爲什麼還要這麼衝動?和自己親愛的妹妹們不斷在一起不好嗎?爲什麼非要爲什麼非要死在這裏才安心?
靜靜地躺在石面上,李若乾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力氣,有的只是疼痛,伴隨着每一次呼吸時產生的劇痛。感受着身體從未有過的痛苦感覺,李若乾的眼睛第一次因爲自己的身體而流下了眼淚。在剛剛從山坡上滾下來的過程中,房屋廢墟上的某根尖銳的鐵絲在混亂中紮在了他的後胸,在僅僅一剎那的時間裏,刺穿了李若乾的左肺。肺被刺穿,李若乾的身體自然流出不少鮮血,而且因爲不斷在被暴雨沖刷傷口的關係,傷口早已感染,而且因爲血液無法凝固,鮮血還是不斷地向外流淌着,現在的他已經失血過多了。
“謝謝叔叔救我,我很乖的”
突然蜷縮在李若乾右邊的小女孩兒說起了夢話,李若乾登時一怔,悔恨痛苦的內心立刻注入了一股堅定的信念。慢慢抬起手,輕撫了一下小女孩兒的面頰,腦海中同時浮現出所有他救助的一個個倖存者的面孔,頃刻之後,李若乾的臉上顯露一個解脫的淺笑。
罷了,能救活你們,我也不枉此生了啊
略躺了一會,身體似乎已經恢復了一點力氣,李若乾停止了大口的呼吸,肺部的疼痛像一個夢靨一樣時辰提示着他,他的生命已經快要走到盡頭了。霎時從自己心中的黑暗中走出,李若乾慢慢閉上了眼,嘴角勾起一個無悔的笑容。爺爺、爸爸、媽媽、哥哥們、還有我最愛的妹妹們,你們會原諒我做了這麼自私的一個選擇嗎?如果我離開了你們,你們會永遠記得我嗎?
似乎是身體已經感遭到了精神的強大,李若乾感覺在自己想通的剎那間,身體的疼痛好像一下子就降到了最低點,而早已流失的力氣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不過那已經不再是自己支配自己身體的感覺了,而是好像指揮一樣,李若乾彷彿一個旁觀者一樣注視着自己千瘡百孔的身體,好像能看到死神已經向自己走來,能夠看到自己還有多少時間能夠揮霍。
嘛,這就是傳說中的,迴光返照嗎?
很自嘲地笑了一下,李若乾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衣服內,接着拿出了他臨行前特地帶上的錄音筆,苦澀一笑,把它緊緊地握在了手中,然後拿到面前放在自己的嘴邊,熟悉地按下了錄音鍵。
“爺爺、爸爸、媽媽,原諒我的不孝,還沒有成器,就要先行離開你們了,沒能參加那件大事,真的很可惜,真的很想看到那一天啊哥哥們,以後孝順長輩們的事,就拜託你們了”,
緩和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李若乾儘量讓自己保持在一個心態比較平和的狀態,不讓他所珍視的人在他最後的“遺言”中還感遭到他面對死亡的傷感和無助,他要把自己最樂觀最美好的一面留給他所愛的每一個人。
悄然地說完了自己對家人們最後的話語,李若乾的腦海中立刻出現了少女們一張張自己永遠無法忘記的俏臉,嘴角勾起一個溫暖的弧度。深深吸了一口氣,李若乾慢慢睜開了眼睛,任由雨水滴進自己的眼中,慢慢張開了嘴。
“小貓”
腦海中回想着曾經和少女們度過的每一個難忘的霎時,李若乾幸福地淺笑着,彷彿眼前出現的就是一個一個少女,在這個也許是他人生最後的機會里,真情地對着她們訴說着自己不斷以來都不好意思對她們講的心裏話。
隨着李若乾對着錄音筆的訴說,天空中的暴雨慢慢停息了下來,雨後的天空慢慢放晴,陽光衝破了久久籠罩在這片大地上的陰霾,灑在了地上,連棕黑的泥土都被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在溫暖的陽光灑在李若乾臉上的一剎那,李若乾終究按下了錄音筆的結束鍵,手中緊緊握着錄音筆顫抖着,臉上掛着一絲不明意味的笑意,李若乾的眼淚終究奪眶而出
十六日凌晨一點,成都軍區山地特種旅下屬將近千人搭乘幾艘運兵船冒着暴雨從都江堰趕到了北川。千人的生力軍加入大大減輕了救援部隊的壓力,早已經筋疲力盡的樸天宇和李在浩集合韓國的救援部隊,來到之前約定好的地方,就地休息了起來。隨後李程、李至軒和燚等人也都先後回到了這裏,因爲太疲憊,並沒有注意太多情況就間接睡了過去。
十六日上午八點,連夜的暴雨終究停了下來。清晨,無數的災民經過了一夜的休息,又開始了自發的救援活動,一大早整個北川縣城就熱鬧了起來。
樸天宇最先醒了過來。他和李程、李至軒他們不同,並沒有像他們一樣已經連續疲憊了多天,所以並沒有睡的太死。視線掃過在約定地點休息的衆人,樸天宇感嘆地嘆了口氣。每個人都一副很悽慘的樣子,幾乎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受了點傷,無論是士兵還是軍官,包括他自己不也是被石頭在頭上砸了一個口子嗎?尤其是aris,作爲一個少校,不還是骨折了胳膊?天災面前,人人平等啊一邊有點無奈地搖着頭,樸天宇一邊向外走去。
等等aris呢?
突然反應過來剛剛並沒有看到李若乾,樸天宇立刻停了下來,接着再次焦急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的臉孔。這個約定的地點是特地給軍官休息用的,除了他和李在浩,剛好只有李程、李至軒十二個人,唯獨少了李若乾。
“在浩在浩”樸天宇匆忙地搖起沉睡的李在浩。
“怎麼了?”李在浩疲憊地打了一個哈欠,坐起來疑惑地看着樸天宇。作爲一個醫療部隊的軍人,李在浩的精神明顯比不上作戰部隊樸天宇,昨日忙了半天的他還沒有緩過勁來。
“aris呢?你看到過aris嗎?”。樸天宇焦急地問道,李若乾的言出必行在軍隊中是出了名的,既然他說過要晚上來這個地方集合,就一定會做到。如果沒有,那麼必然意味着出了什麼事情,因而樸天宇纔會如此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