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宏當然不可能知道京城的動靜,因爲他壓根就沒打算求援,所以他甚至都沒和京城就此事通信。【】雖然不像正德說的那樣無所不能,可對於這場天災,他也有自己的看法,其中還包括了應對之道。
當然,他不是搞氣象出身的,對於如何防治冰雹,也只有後世的一些資訊的支持,應對方法和具體細節還需要推敲琢磨。
除了這些之外,他還得說服同伴,統一思想才能保證策略的具體施行,這是常識。
不過,很顯然,人定勝天這種話,即便是出自他的口,可還是過於驚秫,以至於支持者寥寥。多數人都礙於他的聲名,不敢做聲,而明言提出反對的人雖然很少,可分量卻很足。
“謝宏,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煌煌天道,又豈是人力能夠扭轉?還是說你依然心存僥倖,以爲王某在危言聳聽?”
逆天?即便以王守仁的豁達,聽到這種話也止不住的憤怒,謝宏自己不知天高地厚也就罷了,可這件事關係的可是數十萬軍民的生死,又豈能當成兒戲?
“你枉自逞強不要緊,可遼東軍民又當如何?你總要想想大局……搶收!這是唯一的辦法,搶下來,總還能留下些希望,否則的話……”
聽到王守仁的話,衆人都是默默點頭,也包括了原本反對最激烈的齊成,他甚至有些後悔,爲何沒在剛得到王先生示警的時候,就做出決斷。
如今天氣驟變,短短不到十天的時間內,遼南百萬畝田地,搶收,又能搶下來多少呢?
“伯安兄,你冷靜點,其實冰雹沒有你想象中那麼可怕,防治的辦法是很多的……”
謝宏很體諒王守仁的心情,他又何嘗不是呢?豪情萬丈的回到遼東,正要大展手腳的時候,卻迎來了這麼一個壞的不能再壞的消息,他也很鬱悶啊。
這賊老天也不知道是不是要考驗自己,搞出這麼大的場面來,一旦有個疏漏,這兩年來的努力就全白費了,這讓人如何能夠甘心?
搶收,說起來容易,做起來也不難,可後果呢?就是來年更加艱辛的生活,自己來遼東可不是做這個來的,我是要給遼東百姓帶來希望,讓他們過上好曰子纔來的。
所以,唯一的應對之道,就是與天相抗,逆天而行!
“防治的辦法很多?”王守仁瞪着謝宏,狐疑的問道:“那你倒是給王某說說,都有些什麼辦法?又是何緣由?”
他知道謝宏的學識駁雜而廣博,而且多半都說不出什麼來由,所以他也不問什麼經典,直接問起了原理。
“這個嘛……”防冰雹的辦法謝宏記得不少,可無論是原理和現象,卻都很難解釋,“比如,可以通過火箭……哦,你們不知道什麼是火箭?就是跟神機營用的那種傳令箭差不多的……哦,煙花,這個總知道了吧?”
謝宏抹了把冷汗,“用火箭把某些化學試劑……嗯,這個回頭讓曾大哥給你們解釋吧,反正就是把東西送到雲上去,然後雲層結構就會被破壞,冰雹就變成雨水了,自然也就平安了。”
“你確定?”王守仁還算從容,至少還能發問。其他人卻都已經張口結舌了,完全不知道謝宏到底在說什麼,把某種東西送到雲上,是給老天爺的祭品嗎?
“確定。”謝宏一臉自信的笑着,可他心裏也沒底。
那些化學試劑包括乾冰、碘化銀、碘化鉛,似乎鹽也靠點譜,可前面那倆是想也不要想的,別說提煉不出來,提煉出來了也沒法保存啊,倒是碘化鉛似乎可以嘗試一下,至於鹽……這個只能說聊勝於無了吧?
見王守仁似乎要反駁,謝宏連忙補充道:“其實沒有這些試劑也行,只要煙火在雲層爆炸,也能起到作用……”
“謝宏,你原來還對祭祀有研究,不過,你說的這是哪家教派的,何種儀式啊?”王守仁眉頭鎖得更緊了。
囧,自然科學知識沒普及,後果真是很嚴重啊,我用的明明就是很科學的辦法,到你們這兒,咋就成了神棍了呢?
“這不是祭祀……好吧,就當是祭天好了,除了往天上放火箭、煙火,在地上燒火好像也有用,反正就是以種種手段,引起雲層的變化,就能破解冰雹了。”
謝宏決定不解釋了,哪怕是王守仁這樣的大才,能通過觀天象預報天氣,預測的比後世的氣象局還準,可不懂就是不懂,一時半會兒也很難解釋得通,乾脆還是強力推行好了。
“關乎數十萬軍民的生死,又豈能……”王守仁的態度也很堅決,謝宏不解釋了,他就當謝宏沒把握,當初製造新農具的時候,謝宏說的力學原理雖然深奧,可總還有跡可循,今天卻是改成玄幻風格了,這叫人如何相信?
“五天!”謝宏伸出一隻手,張開五指道:“伯安兄,五天之內,我就會開始施行防治冰雹的辦法,要是不成,就搶收,如何?”
“時間上未免有些緊迫……”
被謝宏篤定的態度所感染,王守仁也有些遲疑起來,他本也不是固執的人,只是對民生太過關切,因而纔有些激動。若是真能如謝宏所說,使冰雹退散,那他也是很樂於看到一場大豐收的。
謝宏突然轉頭問道:“郭師傅到了沒有?”
“到了,侯爺,要請他進來嗎?”郭孝是鐵匠作坊的負責人,遼中、遼南的急報到了後,王守仁就已經吩咐人去請他了。
“嗯。”
“見過侯爺,見過……”一進門,郭鐵匠就被廳內的氣氛嚇了一跳,以至於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郭師傅,聯合收割機如今已經有了多少?”謝宏揮了揮手,打斷了他的客套,直接問道。
“照侯爺您的吩咐,一直在趕製當中,如今庫中已經存了五百架,其中還有十架大型的……”郭鐵匠不光手藝好,記姓也不錯,對謝宏的問題應答如流。
“嗯,應該足夠了,”謝宏略一點頭,轉頭對王守仁說道:“伯安兄,這樣應該就可以放心了,普通的聯合收割機用兩匹馬拉拽,一天可收割百畝田地,大型的由四十匹馬拉拽,一天可以收割近千畝,只要把這些東西分發下去,百萬畝田地,也不過幾天功夫罷了。”
“真能如此?”王守仁之前的信心也來源於此,只是這聯合收割機不同於其他新農具,他雖然見過實物,可對其功效卻不甚了了,畢竟沒有實際演練,乍聽謝宏報出來的數字,他也嚇了一跳。
其他人就更是驚駭了,一天上百畝?那不得頂上三五十人的作用了?這個什麼收割機也太神奇了吧,而且還有那個大型的,四十匹馬拉拽,一天近千畝?侯爺的法寶可真多!
“伯安兄儘管放心,不然等下可以拿出來演示一下,到時一看便知。”謝宏微微一笑,“馬匹也不用擔心,我會傳令給楊參將他們,讓他們借出軍馬,一切以收割爲主,就算是全遼的田地,有個五、六天也就差不多了。”
聯合收割機又被稱作康拜因,是能夠一次完成穀類作物的收割、脫粒、分離莖杆、清除雜餘物等工序,從田間直接獲取穀粒的收穫機械,也是謝宏難得有印象的東西。
這玩意最初就是美國人在十九世紀製造出來的,而且還是用馬拉拽的,構思新農具的謝宏當然不會放過。在他出海前,鐵匠作坊中就已經開始製造了,所以,他對收割的速度也是滿懷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