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又遇馨兒
紀宣儀馬不停蹄的趕到益州。按大哥給的地址找到了喬家。喬家在城西開了間雜貨鋪,住所就在雜貨鋪後面。
紀宣儀自報家門,看店鋪的漢子立即就白了臉色,丟下手中的生意,往後面去,好一會兒,出來一位大娘,對紀宣儀福了一福,道:“公子裏面請。”
老遠就聽見劇烈的咳嗽聲,像是要把五臟六腑都咳出來似的,聽的人不覺喉嚨發癢,也想陪着咳上幾聲。
“公子呆會兒最好離得遠些,免得沾了晦氣。”大娘道。
紀宣儀自是清楚這肺癆的厲害,進了屋都不怎麼敢呼吸,說真,這屋子裏的味道實在不好聞。
牀上掛着灰色的帳子,隱約可以看見一個人躺着,不時的發出揪人心肺的咳嗽,上氣不接下氣。紀宣儀離牀榻半丈遠頓住腳步:“喬管家,我這次來是想問問……”
“咳咳……二少爺不要再叫我管家……咳咳……我早就不是你們紀府的管家了……我知道你要問什麼……哎!當年的事兒,咳咳。就像一塊大石頭壓在心裏,這麼多年了……咳咳……我想起來,這心裏就恨吶……”喬振聲艱難地說道。
“還請喬掌櫃如實告知,這事關係重大。”紀宣儀誠懇道。
帳子裏沉默了一下,居然沒有咳嗽:“是該真想大白的時候了,天意如此……”
頓了頓,喬振聲才嘆道:“當年,是我鬼迷心竅,爲了那三百兩銀子,答應了夫人去陷害姚姨娘,咳咳……本以爲也就是幫夫人把姚姨娘趕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中途出了意外,我被老爺抓住了……我自是什麼也不肯招,老爺就把我關了起來,我想,夫人肯定會來救我的,所以我並不着急,到了半夜,夫人果真來放了我,我以爲,夫人是真的要放我走,沒想到,夫人卻是在半道上安排了人……殺我滅口……”
紀宣儀腦子裏轟的一響,母親不是這麼說的啊!難道母親在騙他?
“喬掌櫃有沒有記錯?”紀宣儀踟躕着問。
“呵呵……咳咳……到死也忘不了的事,怎麼可能會記錯?那天,我掉下山崖。掉進了河裏,大難不死,之後我一直東躲西藏,不敢露面,連家人也不敢相認,直到七年前,我看紀家再沒派人找我,想着這事可能就這麼了了,夫人真的以爲我死了,這纔到益州跟家人團聚……”喬振聲喘着粗氣說道。
喬振聲是將死之人,何苦騙人?他這次來益州也沒有跟母親說過,難道母親是料定了喬振聲已死,死無對證,所以說了謊話來騙他,以求得他們的原諒?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比當初從雲娘口中聽到那些更讓他難受。
紀宣儀沮喪的從喬家出來,牽着馬漫無目的的走着,回去以後要怎麼跟大哥他們說?
紀宣儀出城後,喬家雜貨鋪收到一封信,信上說:“今日子時出南門五裏的夫子廟領孩子,過時不候。”
喬振聲雙手哆嗦着把信交給兒子。一陣長吁短嘆:“夫人,這事怨不得我,我總不能不顧我孫子的命,他才四歲……”
轉眼就到了十月初三,期間錦書惦念宣儀去益州的事,給家裏捎了封信,可宣儀回信只說等見面再細說。錦書隱約覺得事情可能進行的不順利,難道是宣儀沒趕上,那喬振聲死了?
這日一早,泫歌就去給皇後慶賀生辰,錦書畢竟不算是宮裏的人,不好跟去,所以就囑咐芳貞等人要小心伺候着,不要讓婕妤娘娘摔着了,碰着了,要是遇到挑釁的,也別和人家鬥嘴置氣,你不理她人家就越難受。
泫歌笑道:“二嫂,我不過是去送個賀禮,會有什麼事呢?”
“小心駛得萬年船。”錦書不厭其煩的叮嚀着。
“知道了,二嫂這還沒做娘呢,就已經嘮叨個不停,等將來你也做了娘,我那可憐的侄兒啊……”泫歌揶揄道。
“誰說我不是做孃的,清兒喊我什麼呢?”錦書嗔了她一眼:“你要嫌我煩了,這便打發了我出去就是。”
“好嘛!好嘛!是我錯了,我怎捨得打發嫂子走,我巴不得嫂子一直陪着我呢!”泫歌見錦書認真了,忙討饒。
“泫歌。不是我要嘮叨,實在是咱們這麼多日子都熬過來了……今日皇後孃娘那邊人多嘴雜,小心些總是好的。”錦書鬱郁道,進宮以後有幾日是舒心的?還不是每日戰戰兢兢,只盼着,泫歌能順利生產,她便大功告成,也好安心回家去。
“嗯!二嫂說的我都記着了,一句也沒落下,反正我去去便回。”泫歌笑道,她不過是玩笑一句,沒曾想二嫂還真惱了,心中歉疚,這幾個月來,二嫂爲她可算擔盡了心思。
泫歌去後,錦書怔怔坐在房裏,許是自己擔心過甚,所以,這兩日總覺心驚肉跳,心神不安的,畢竟泫歌這幾個月都未曾離過“秋棠苑”。
紀宣儀回家後就沒去看過母親,去了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錦書又不在府裏。心中煩悶也無處說去,恰好原先太常寺的同僚邀他喝酒,便一道去了。原想着出去聚會也好散散心,沒曾想,越喝越心煩。衆人從午時一刻坐到未時末方纔散席,紀宣儀已經酒意闌珊,晃晃悠悠的出了酒樓,衆人不放心要給他叫馬車送他回去,被紀宣儀拒絕了,還一個勁的說沒事,這點酒哪會醉呢?衆人只好隨他。相互告辭離去。
“咦?那不是二爺嗎?”如梅指着前麪人羣中走的有些搖晃的人道。
柳馨兒從馬車裏探出頭來,一看,果然是紀宣儀。今日她回了趟孃家,說不上幾句,便氣了出來,她哥極力要她回家去住,又賊眉鼠眼的笑着,說什麼認識一個山西做皮毛生意的商賈,才三十有五,想納一房年輕貌美的妾室……哼!還不是想哄了她回去,再好賣與人家。別以爲她被人休了,就可以如此輕賤與她,想都別想,大不了以後不認這個家。
“如梅,快扶二爺上車來,看他是醉了。”柳馨兒讓車伕停車,自行下車,喚如梅幫忙去攙二爺。
紀宣儀也是許久不曾喝這麼多酒,酒意上頭,人暈乎乎的,依稀見是柳馨兒,便稀裏糊塗的上了車,
柳馨兒讓二爺靠在自己懷裏,拿了帕子爲他擦臉。
“馨兒啊……你怎麼會在這裏?”紀宣儀掙了掙,自己靠到一旁的車壁上悶悶道。
“二爺好絕情,說好了會來看馨兒的,可是這麼久都不見二爺來一次,想着二爺有了****奶,便把馨兒拋到九霄雲外去了,也是,人都遣出來了,還記得作甚。”柳馨兒抱怨道。
紀宣儀雖然酒意燻然,但靈臺還存着一點清明,想起自己當日答應馨兒的,卻一直未曾作數,心中也是歉然,問道“你還好嗎?”
“再好還能好到哪裏去?我橫豎不過是個被掃地出門的人。”柳馨兒負氣道。
“馨兒。別這麼說。”紀宣儀抱歉着,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一手撫着頭,頭隱隱作痛,
“是不是很難受?怎麼喝這麼多酒呢?仔細回去****奶不高興了。“柳馨兒關心道,伸手去試他臉上的溫度。
“沒事,就有點暈,回去睡一覺就沒事了。”紀宣儀偏了偏頭,避開了她的手:“麻煩你送我回紀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