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輸了!輸得徹底,輸得一塌糊塗。她輸在憂柔寡斷,輸在拖泥帶水,輸在理智全失。她變成了笨蛋,她再也無法做到像以前那般狠辣決絕,因爲她心中早已經有太多太多的羈絆。這些羈絆就如一根根強韌的水草,將她的腳緊緊纏住,阻礙着她繼續前進。
魂魄的融合,令她擁有了七情六慾;親人的重逢,令她喪失了狠辣決絕。
夜晚一臉呆滯地站在原地,看着雲清儒扶起衛逸之,伸手點了他胸口附近的主要穴道,阻止鮮血繼續流出。
季羨淵和秦老管家趕來,看到滿身鮮血的兩人,皆喫了一驚。
陸子雅收到消息,撐着虛弱的病體趕過來,看到滿身鮮血昏迷在地的衛逸之,雙腳一軟,跌倒在地。轉眸看到夜晚手持匕首,全身鮮血。她再也控制不了情緒,完全顧不了往日的端莊,新恨舊怨全部湧上心頭,“你這妖女,我跟你拼命了……”說着撐着虛弱的身體往夜晚衝過來。
雲清儒抬起頭,朝着站在旁邊發愣的家丁,語氣嚴厲,“你們還愣在這裏幹嗎?表夫人身上餘毒未清,還不快扶她回去休息。”
家丁驚醒過來,忙半扶半拖地將陸子雅送離現場。
秦雙從,“少爺,已經請了大夫過來了。”
雲秦儒點點頭,隨後與秦雙合力將衛逸之抬上軟擔,
看到衛逸之一臉慘白,奄奄一息的模樣。再想起衛逸之用自己的生命設計她時地狠絕,夜晚再也受不住打擊,身子晃了幾晃,搖搖欲墜。
季羨淵快步走近,半攬着夜晚,阻止她往下跌落的身體。看到夜晚還是一副呆滯的模樣,季羨淵暗自憂心,他伸出一隻手拍打她蒼白的臉,輕聲呼喊,“晚兒。晚兒……清醒一點……”
雲清儒吩咐家丁小心抬起軟擔,朝秦雙扔下一句話,頭也不轉地走了,“好好看住小姐,不允許她跟下屬私下聯絡。”
夜晚被軟禁了。
衛逸之胸前的傷很深。但由於並沒有刺到要害,所以他的性命也無甚大礙,只是一直昏迷不醒。
這幾天,夜晚窩在房中,不斷地回想前幾天發生的事。腦海中出現得最多的是她手持匕首刺向衛逸之的那一幕。利器扎入肌膚時毫無阻礙的暢快,鮮血噴薄而出時地視覺衝擊和灑在身上時的溫熱感一直在腦海中盤旋不去。
自從夜晚刺傷衛逸之後。雲清儒並沒有責罵她,也沒有來看一下她,他甚至禁止季羨淵前來探望她,只要求她獨自一人面壁思過,好好反省。
夜晚苦笑,她要反省什麼?反省自己在關鍵時刻不夠心狠手辣?反省自己不應該傷害衛逸之?
夜晚覺得自己陷入了一大片沼澤中,越是拼命掙扎,陷得越深。死得越快。這種作繭自縛的認知深深地折磨着她,她就如迷路的小孩一般,驚慌、茫然,傷心欲絕……她從未像如今這般----驚慌失措,彷徨無助。她要獨自一人忍受失敗的傷痛,忍受寂寞地吞噬。
忽然,夜晚有點明白雲清儒的用意了。他要對她進行精神懲罰,所以勒令她不準外出,不準別人來安慰她。人在精神上受到的折磨往往要比肉體上受到的折磨程度要深。傷害要大。
夜晚將身體縮成一團,情緒壓抑到一定程度,會不會爆發?會不會就此瘋掉?她還要忍受這些折磨到什麼時候?
窗邊傳來了幾下輕微的響聲。
夜晚警覺地望向緊閉的雕窗,心中隱着一絲期待。說是軟禁,雲清儒卻只在院落外邊派人防守,以防她和暗影有所聯繫,院落裏面並沒有人守着。季羨淵礙於雲清儒地命令。只偷偷來過一次看望她。結果他還是不小心被雲清儒發現了,然後被雲清儒狠狠地訓斥了一番。窗外之人不會是季羨淵。那麼究竟是何人呢?無論來者是誰,她如今只想找一個人好好的傾訴一番,以讓她儘快忘記失敗的痛楚。
敲窗聲持續響了幾下,然後響起了一把好聽的男聲,“小竹,你在裏面嗎?”
夜晚鼻子一酸,眼淚險些奪眶而出。她啞着聲音回答,“我在。”
“好,你先等一下。”
夜晚吸了吸鼻子,“我被我爹軟禁了。”
外面忽然沒了響聲,夜晚一陣心慌,她壓低聲音喊了一聲,“若行,你還在嗎?”她滿心期待,卻又隱着不安,如今的她敏感而矛盾。
夜晚赤腳跳下地,跑到窗戶旁,側着耳朵傾聽外邊的動靜。外邊靜悄悄的,沒有絲毫動靜。夜晚滿心失望,她就這樣愣在窗邊,一動不動。
“我在你後面呢。”
夜晚身後響起了鳳若行的聲音,語氣輕快,充滿了笑意。
夜晚猛然轉過身,眼中全是難以置信。她扁了扁嘴,淚水從眼眶中湧了出來,她伸出手胡亂地抹了一下眼睛。不是幻覺,站在她面前地人真的是鳳若行。
鳳若行溫和地注視着夜晚,臉上露出溫柔的笑意。他走上前,將夜晚擁入懷中,雙臂用力,緊緊地抱住她,給了她無形的安慰。夜晚緊緊抓住他胸口的衣襟,終於忍不住淚意,她像小孩子一般,失聲痛哭,將心中的委屈和彷徨痛哭出來。
鳳若行輕輕拍着她的後背,柔聲道:“好了,哭出來就沒事了。”
夜晚斷斷續續地說着,“我……衛逸之……設計陷害……爹,軟禁……”說完,她更覺得她委屈。這幾天拼命壓制的情緒得到宣泄。
鳳若行一邊靜靜地聽着她毫無條理的敘述,一邊溫柔地拍着她地後背,輕聲哄着她。
不知過了多長時間,夜晚哭聲漸低,最後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聲。
夜晚離開了鳳若行的懷抱,看到了他胸前那一大灘的水跡,不禁低頭輕聲道:“對不住。還有,謝謝你。”
鳳若行啞然失笑,他伸出手,輕柔地抹走她臉上、眼角的淚珠。含笑地注視着她,“來,我帶你出去。”
夜晚略一遲疑,“我被我爹軟禁了。”
“沒關係,我不會讓人發現的。”
鳳若行帶着夜晚大搖大擺地走出去。守在院落的護衛卻完全沒有發現。
夜晚瞪大眼睛,“怎麼會這樣?”
鳳若行勾脣一笑,“我在你地院落中設了個小迷陣。來,我帶去你看些好東西,保準你心情會變好。”說着,攬住夜晚地腰。施展輕功在山莊中飛馳。
鳳若行在一處院落前停下,夜晚看了院落一眼,“你要去錦園?我爹可能會在裏面“放心好了,你爹不在裏面。衛逸之剛剛醒來,你爹過去看他了。”
鳳若行帶着夜晚,輕鬆地進入了錦園中。夜晚看到眼前的景色,忽然有種豁然開朗地感覺。
前方空地上建着一個兩人高的半拱形網狀長通道,藤蔓順着竹網爬滿了整個通道。藤蔓上還綻開着鮮豔的花朵,鮮花錦簇,美麗非常。望進通道中,盡頭是似乎一個花園。這裏繁花似錦,還有着西方特色的拱道,讓夜晚一下子覺得自己彷彿置身於童話故事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