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若行絲毫沒有在意屋中凝滯的氣氛,他走到伊曜身前,露出溫雅的淺笑,“伊宮主蒞臨寒舍,有失遠迎,還望見諒。”
伊曜輕哼一聲,別過頭,拿着扇子不耐地搖阿搖。眉頭緊蹙,大有拂袖離去之意,不知爲何遲遲未肯動身。
瞧見伊曜此副情狀,陶籬竹也禁不住皺眉,一瞬間也沒想起伊曜仇視鳳若行的因由。
鳳若行輕笑,狀似無意道:“伊宮主還在爲先前之事而責怪鳳某?”
伊曜輕哼,“鳳公子也太瞧得起自己了。”
聽到這話,陶籬竹才猛然驚醒。先前鳳若行把她從伊曜手中救出,伊曜前來攔截。爲騙走伊曜,鳳若行使用了調虎離山之計,才堪堪地將伊曜騙走。如果不是這樣做,她如今還可能被禁錮在凌霄宮裏。
想到這裏,陶籬竹心中來氣,無奈浣紗樓與凌霄宮已結成同盟,冰釋前嫌,前事不作計較。但她心中還是有股怨氣,而眼下,也只能是一逞口舌之強,“伊曜你不是這麼小氣吧?你綁走我的那筆賬我還沒跟你算呢!”說完半眯眼,眼中寒光閃現,隱有挑釁之意。
不料她此副模樣在他們三人眼中卻是另有一番風情,杏眸半眯,似嗔似怒之間媚態盡現,三人心神俱是一蕩。
季羨淵神色複雜地看了伊曜一眼,隨即垂眸不語,臉容越發平靜。了無波瀾。
鳳若行則是淺笑不語,目光在他們三人面上不着痕跡地拂過。
伊曜先是一愣,隨後滿臉喜色地望向她,眼含情意,勾脣一笑道:“如今你我關係已今非昔比,這筆賬算也算不清的了。”
陶籬竹錯愕不已,當下知道伊曜是故意說這話來讓其餘兩人誤會,心中暗自發急。她欲想辯解,但知道“說多錯多”這個道理。苦於一時暫無良策,只能支支吾吾忽略過去。坐立不安的她偷偷拿眼望向季羨淵。只見他眼瞼低垂,纖長地睫毛遮住了眼中神色,並在眼底下投下了濃濃的暗影。他臉上一副平靜,除了淡然再也看不出其餘表情。
陶籬竹有點不解,季羨淵自從進來後,一直端着一副平靜淡然的表情,讓她瞧不清他心中所想。不解之下,她也沒有認真探究。隨即又往鳳若行的方向偷望了一眼,只見鳳若行嘴角含笑,似乎並無不快。陶籬竹心一沉。臉上的表情也生硬起來。
四人表情各異,唯有伊曜一副喜不自禁卻又略裝矜持的樣子。
一時之間,氣氛詭異得很。
四人在屋中呆坐,各自不發一言。良久。陶籬竹望向外邊一眼,旋即低下頭,慢慢道:“天色不早了,我的身子也有點乏了。”
季羨淵站起來,溫聲道:“那你好好的休息一下。我有空再來看你。”
鳳若行也站起來,溫言囑咐一番,離去前看了陶籬竹一眼,欲言又止的神情全落在季羨淵眼裏。
伊曜眨了眨眼,嘴角含笑,“陶美人,我們保持聯絡。”
全部人走後,陶籬竹狠狠地鬆了一口氣,癱坐在椅子上。
“唉。真是有點煩呢。”陶籬竹輕嘆一聲。
“伊曜好像對你有不尋常的感情。”夜晚幽幽嘆息。
陶籬竹臉一紅,啐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夜晚輕哼,“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地事,你否認也沒用。”說完這句又自言自語,“嗯,想不到伊曜就是江湖女子既懼怕又好奇的採香公子。魔宮宮主。採花大盜。尋常人實在無法將兩人聯繫在一起,也難怪江湖上無人知曉採香公子的真實身份了。”
陶籬竹撇撇嘴。“依我看,他是故意用採香公子這個身份來混淆視線。”
夜晚微笑,“這就說不準了,伊曜性格怪異,喜怒無常。我看他化身爲採香公子,只是爲了方便自己偷香竊玉而已。”
陶籬竹生氣道:“不說他了,想起我就覺得氣憤!”一想起在江寧時差點落入狼口,她就氣不打一處來。現在連仇也不能報,只能生生悶氣,越想心越憋氣。
夜晚抿脣,“的確。如若不是因爲與他合作,我也不會輕饒了他。”
陶籬竹輕嘆了一聲,不再言語。
良久,夜晚又道:“鳳若行不也是對你有奇怪的感情?昨晚你們說的話我全都聽見了。你的心思是怎樣的呢?”
聞言,陶籬竹大窘,臉漲得通紅,“你在說什麼?昨晚他所說的話根本不能算準。而且,當時我也只是一時情緒失控,我根本就,我……”她還想繼續辯解,卻無法繼續說下去。
夜晚伸手撫上臉,悵然若失地道:“既然如此,爲何臉上會熱得發燙?”
陶籬竹只覺呼吸一窒,完全說不出話來。兩人共用一具身體,身體上任何微妙的變化都無法掩飾過去,經過夜晚地提醒,她才知道原來自己的反應是如此激烈,身體一分不差地將自己的內心表露出來。
夜晚輕聲道:“小竹,告訴我,你喜歡的到底是誰?莊皓玉、鳳若行,還是伊曜?”
陶籬竹慌慌張張地擺着手,迭聲道:“你在胡說什麼?我,我……”情急之下,更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陶籬竹放棄掙扎,低嘆一聲,再度沉默。
屋內一陣靜謐。
好半晌,陶籬竹才低聲問道:“夜晚,你問這些幹什麼?”
夜晚控制着身體,眼睛望向外邊,喃喃道:“沒什麼。我只是想知道你心繫何人而已。”
陶籬竹低嘆。“我知道你地顧慮,畢竟你我如今共用一具身體,要說我喜歡的是誰,答案連我自己也不知道。”
夜晚也隨之輕嘆一聲,沉思一番,認真道:“伊曜就不用考慮了。先是對這具身體有不軌行爲,後又擄走這具身體,意圖不軌,首先排除在外。剩下地也就只有莊皓玉與鳳若行兩人了。說實話,我也猜不透這兩個人在你心中的地位孰重孰輕。”
陶籬竹輕咳了幾聲。掩飾道:“不說這個了,沒意思。對了,你怎麼老是躲着鳳若行與季羨淵?鳳若行也就算了,但季羨淵是你的表哥啊,你怎麼對他這麼生疏見外?他察覺到會很傷心地。”
夜晚垂下頭,呆呆地望着地下。低頭的時間長了,陶籬竹覺得很不舒服,於是偷偷地控制着身體,抬起了頭,做了幾下伸展運動。
“我從小便知道我有一個表哥。”
嘴巴突然發出聲音。把全神貫注做着運動的陶籬竹嚇了一大跳,身子立馬僵硬了。
聽出夜晚剛纔所說的話有點悽苦的意味,陶籬竹只能裝作若無其事,“知道自己還有一個親人不是很好麼?”
夜晚點頭。“小時候的確是很高興。我甚至偷偷地想象這個表哥的模樣,他地愛好。還在幻想他見到我時的反應,應該也是與我一般喜不自禁地吧?”
陶籬竹微笑,想起先前季羨淵與她相認時的神情,肯定道:“你猜對了。他的確是喜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