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宮無子不一定是壞事,這樣一來皇上就可以沒有顧忌地選儲君。這話是皇後小產時,御醫說皇後傷及了根本,日後恐怕不好有孕,他當日大怒就要處置御醫。
當時皇後就勸他,從前楚國武皇帝的陳皇後小產失子,武皇帝也是要處死御醫,陳皇後就說了這樣一番話,後來武皇帝果然選了最有才德的兒子登基,從而有了楚國百年盛世。那時他還安慰皇後,武皇帝的陳皇後身體不好且懷孕時年紀已經不小了,纔會說這樣的話,皇後現在還年輕,等養好了身子日後有的是機會。
皇帝想到這裏溫和地看向皇後“讓欽天監算個好日子你就搬去坤寧宮吧!”
皇後笑着道:“景仁宮臣妾住了多年已經習慣了,皇上讓臣妾搬了,臣妾還覺得不適應,臣妾覺得住在這裏挺好,連病都養好了。”
皇帝聽着這話微微出神,好半天才道:“就依你。”
皇後親手端茶給皇帝。
皇帝道:“聽說宗室營那邊今年做了不少別緻的花燈。”
說起花燈皇後提起帕子抿嘴笑了“我已經將花燈都留下了,皇上也是該瞧瞧,和往年那些個不一樣,別有一番意思,我想以後每年都掛些這般的倒是吉利。”
說着話宮人將花燈捧出來。
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婦人的手筆,略有一些小家子氣,不過不管是達官顯貴還是平民百姓,哪個不是盼着五穀豐登,可即便是這樣的期盼又有多少人能有幸享受到,只有家中有田地的才能期盼罷了。正如常光文上的奏摺說的一樣,很多百姓食不果腹哪來的銀錢交丁賦。皇帝心中煩亂,站起身來“朕還有事要處理。”
皇後有些意外,卻轉念就明白。“臣妾送皇上出去。”
皇帝望着皇後賢惠的神情“朕晚一些過來用膳。”
皇後聽了這話臉上浮起笑容,如同剛要綻開的牡丹花。
琳怡從宮中回來,剛換了衣服就接到了琳霜的帖子。琳霜到了京城,落腳到了廣平侯府,不過宗長一家想要出去租個二進院子。
宗長一家的心思再明白不過,住在廣平侯府怕得罪了陳二老太太董氏,住在陳二老太太董氏家裏又怕得罪了廣平侯府和康郡王府。
琳丹還要尋門好親事,宗長家的政哥更要奔個好前程。宗長一家來之前就目的明確,勢必會在這兩日租到院子。
琳怡寫了封簡單回信給琳霜。讓琳霜早些歇着,明日她回去廣平侯府看琳霜。結果信剛發出去,葛家就慌忙派了人來傳消息,葛慶生今晚要來向周十九問安。
葛家才進京大家都是姻親本不用這樣着急,可是葛家下人一再強調,葛慶生已經準備好了。
葛慶生心裏仍舊念着周十九的救命之恩,琳怡只得答應下來,到了下午。琳霜先做了馬車過來,琳怡笑着將琳霜迎進院子。
琳怡陪着琳霜將康郡王府簡單地看了看,琳霜瞧到哪裏就說哪裏好。尤其是喜歡琳怡書房裏的春夏秋冬四幅畫“早知道你丹青好,卻不知能好成這般。”
這畫是琳怡和周十九一起畫的,她自己沒有這樣的本事。琳怡恐怕琳霜會深問,自己倒不好意思,還好琳霜沉浸在和琳怡相見的喜氣中,尚顧不得這些,當下就拉着琳怡的手去說話。
琳霜喝了幾口茶將這段日子的事都和琳怡說了“在葛家都很好,就是肚子始終沒有動靜。家裏的長輩很是着急,將附近有名的金科聖手都請了來,鬧得三河縣人盡皆知,還以爲我真的有什麼病,上個月我天葵沒來,又不想喫飯。還以爲是有喜了,誰知道郎中診斷又說沒有,正好夫君要來京裏,婆婆讓我一起跟過來散散心或許就會好了。”
琳怡見過葛家太太,知曉葛家太太是個明事理的婆婆,今天聽琳霜這樣說,就笑起來“正好趕上中秋節,正好在京裏看花燈,讓葛慶生帶着你四處走走,之前來京裏你一個人怎麼也不方便。”
這就是成親的好處了,只要有夫君跟着就可以出門。
琳霜說着問琳怡“在家裏聽說京裏的事,我都提心吊膽的,心裏可是佩服你,要是換了別人還不嚇個半死。”
琳怡聽了就想笑“這可跟我沒關係,是男人的政事,我們只要在家裏等消息。”
琳霜讓丫鬟拿出一件白貂紅緞裏子紫薇花披風來“我做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我還給周姐姐做了件玄狐的,明日送去齊家。”
上次周琅嬛送了琳霜一件草綠色妝花褙子和一套瓔珞頭面,琳霜一直記着這份情誼。
琳怡笑着道:“自然喜歡,白貂用紅緞裏子很是漂亮。”沒有將周琅嬛的事告訴琳霜。琳霜不常來京裏,和周琅嬛是不會有什麼衝突的,兩個人這樣平心論交情,相處會比她和周琅嬛融洽許多。
兩個人話說到這裏,門上婆子來稟告“郡王爺回來了。”
周十九回來了,跟在後面的就是葛慶生。
琳怡看了琳霜一眼“不該讓姐夫這樣客氣。”
琳霜也沒法子“他這個人死心眼,將郡王爺當作了恩人可不是妹夫。”
恩人是要尊敬的,妹夫則是攀親戚。
琳怡吩咐廚房“將準備好的小菜擺上。”葛慶生好不容易來京裏,自然要和周十九喝上幾杯。
琳怡則笑着看琳霜“我們不和他們湊熱鬧,一會兒去我房裏喫飯。”
琳霜也覺得好,男人的話題總是和女人的不一樣。
男人喝酒總是又豪邁又增進感情,葛慶生開始對周十九畢恭畢敬,幾杯酒過後更是對周十九充滿了敬意,在酒桌上喝不倒的纔是真男人,葛慶生大大小小飯局經歷了不少,卻沒有見過像周十九這樣將酒當水喝的。
兩個時辰過後,葛慶生腳下已經踉蹌,爲了怕丟臉面葛慶生連忙告辭,琳怡將琳霜也送出了門,哪知在月亮門見到葛慶生,葛慶生就一揖向琳怡拜下去,琳怡嚇了一跳。
琳霜急忙道:“應該的,整個葛家都是這個意思。”
琳怡道:“都是自家親戚,以後千萬莫要這樣了。”
送走了葛慶生和琳霜,周十九去套間沐浴出來,琳怡端了淡茶過去,周十九笑着要薄荷茶。
周十九的口味如今竟和她一樣了。
周十九笑着道:“皇上有意要復我的職了。”
琳怡眼前一亮。
“元元今天送的花燈有了作用,否則皇上也不會突然召見我,將天津的事又從頭到尾問了一遍,當着我的面又問嶽父,是不是一早就知道常光文動用糧食的事,嶽父只說不知,之前上摺子爲常光文說話,只是因爲常光文在天津百姓心裏的確聲望很高,而且,幾年前嶽父和常光文一起進京考績,嶽父知曉常光文囊中羞澀,官服裏面的袍子比誰的都破舊,進京的那幾日常光文也沒閒着,一直在問天津的政事,從早忙到晚,一天比一天消瘦,那次考績常光文最終病倒了,多虧了嶽父照顧,纔算將考績支持下來。”
看樣子皇上不止是要復了周十九的職,更有給常光文一條活路的意思。皇後孃娘最終消除了皇上心中的芥蒂。
能有今天的局面真是不容易。
琳怡想起鄭家“那鄭閣老呢?”
周十九搖頭“鄭閣老已經致仕。”
看起來有危險的人安然無事,鄭閣老和這件事沒有直接的關係卻因此受了牽連,這說明什麼?琳怡看向周十九“皇上心裏有意將二王爺記在皇後孃娘名下。”也就是說,皇上現在屬意讓二王爺做儲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