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歸周,以二百萬衆正義之師,激戰七國數百萬虎狼之兵,攻無不勝,戰無不克,九萬里山河崩碎,億兆黎民爲之顫慄,爲四百年大周帝國最後的輝煌,皇周遺族記之留念,萬世不忘,帝尊永恆……”
——《泯滅長河一.週記》
當然,這本書是許多年後才被一個老叟寫出來,多少有點誇張的成分在內。
然而辛卓完全不知道時間線延伸後,有這麼一本鬼書,就算知道了也覺得很沒意思,不如《古廟奇書生》好看。
他此刻,正坐在三十六妖馬車駕的舒適軟榻上,在慕容雲曦、姬羽和三景子的伺候下,喫着葡萄。
外面下着細雨,無邊無際的周軍正在急行軍,據說前方已經丟了一百多座城。
對此,他一點都不慌。
可是姬羽和慕容雲曦有點慌,一個捏着後背,一個捏着腿,有點心不在焉,直到辛卓和三景子的一句對話過後,兩人徹底恐慌到了極點——
“三景子,乾坤宮下面蓮臺下那個窟窿打通了嗎?”
“回陛下,打通了。”
“嗯,很好!”
辛卓點頭,再次捏了一顆葡萄,慢條斯理的咀嚼,距離校場點兵已經過去了七日,前方四國聯軍已經開始進攻,城池一座接一座丟了,主力大周軍隊還在磨磨唧唧,而他這一路上卻在算計一些事情。
這世上總會有些意外的,他從來不是個慨然征戰、不懼生死的人,他需要留一條後路,當年諸葛先生三人鑽過來的那條洞,實在是再好不過了。
然後是,這一戰打到什麼地步,目前可以確定的是,擊敗七國,然後把那羣聖子聖女祭靈了,只是……最後面臨大乾,該怎麼選擇?
若說把大乾也幹掉,那簡直是癡人說夢。
“父皇!”
姬羽再也忍不住了,悽聲道:“兒臣做的必贏的打算,您這是在想什麼?那條洞是用來逃跑的嗎?還有,爲何您這西路軍只留下兒臣和母後,一個像樣的大將和高手也不帶……”
辛卓反問:“我來了還需要大將和高手?”
姬羽怔了一下:“也是!”
誰料慕容雲曦又滿臉憤慨:“總而言之,你自己先做好跑路的打算了,我以爲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呢!”
辛卓笑了笑:“英雄就不能跑路了?”
頓了頓:“放心,我會給大周安排一條很好的後路,但是現在,我有件事想問問你們,你們今後的路在哪裏?”
兩人愣住了。
慕容雲曦說道:“我不知道,我是你的小妾妃子,你想把我怎麼樣就怎麼樣好了。”
看了眼辛卓的臉色,嘟着嘴:“好吧,我在等孃親的命令,然後就要離開了。”
姬羽想了想,搖頭道:“兒臣不知道,兒臣三十九歲入境陰虛,如今陽實一重海,還有二三百年的壽命,太長了,不知道幹什麼。”
辛卓捏起一顆葡萄,對準外面的光亮:“修行!這個世上修行最精彩,大周不可能是我們長久留足的地方,在這裏只會蹉跎生命。”
姬羽詫異的問道:“那我們現在在做什麼呢?和他們拼命又是爲了什麼?”
“問的很好!”
辛卓放下葡萄,說道:“爲了心中意難平,當年我從山賊窩中走出來時,就想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一生中無論誰要殺你、欺負你、羞辱你,你總要堂堂正正的告訴他,你的想法,你也會生氣、會拼命。
我當年的那些敵人是,如今的七國是,大羅、大衍是,各大聖地洞天是,將來的那座山上的人家也是。
生而爲人,如果沒有自己的態度,那和鹹魚有什麼區別?”
姬羽和慕容雲曦似懂非懂,不由怔住了。
好一會,姬羽看向前方,猛的瞪大了眼睛:“咦?父皇,這條路好像不是往西去的,父皇你……”
辛卓揮舞長袖,慵懶的躺下,說道:“這就是我要告訴你的第二個道理,做人不能太迂腐,你以爲我真的是去西面迎戰馮、衛、湯、義四國聯軍嗎?”
慕容雲曦搶先問道:“難道不是嗎?”
辛卓眯起了眼睛:“當然不是,我帶了一百萬大軍前來,只派出十萬故布疑兵,做出百萬軍隊的架勢往西去了,另派出八十萬大軍往四面八方去,實則這附近目前只有十萬軍隊,咱們去別的地方好了,到了那裏再匯合!”
姬羽和慕容雲曦異口同聲:“去哪?”
辛卓笑道:“咱們去把馮、衛、湯、義四國滅了,聽說他們那裏現在很空虛!”
“啊這……”
姬羽和慕容雲曦徹底呆住了。
旁邊的三景子一張老臉也抽搐個不停。
姬羽驚道:“那大周怎麼辦?”
辛卓笑道:“你我都在,皇族都在,去哪裏哪裏就是大周,他們滅了大周,後面又出現四個大周,豈不美哉?”
姬羽神情恍惚,他終於明白了皇父爲什麼要把皇族全帶上,奶娃子也不留下了。
慕容雲曦擔憂道:“戰線太長,糧草怎麼辦?”
辛卓沾着洗葡萄的水,在桌子上畫了一圈,說道:“不慌,四國有聖子聖女級高手壓陣,驕傲的厲害,根本沒有防備,那八十萬兒郎蛇皮走位,截了他們的糧道,帶着糧食去義國邊疆和我們匯合。
屆時,他們不僅不會去打大周,還會來追咱們!”
慕容雲曦嚥了口唾沫:“然後呢?怎麼打?”
辛卓道:“然後,咱們反手喫掉他們!”
慕容雲曦又道:“可是,他們想必有高手站在高空上觀察,他們會發現的,他們又不是瞎子!”
辛卓彈了個響指:“你猜小黃去幹什麼了?”
“小黃?這和小黃有什麼關係?”姬羽是認識小黃的。
辛卓眯起眼睛:“小黃會煉妖,會吞雲吐霧,我不懂妖術,但我的意念有點穿不透它的妖霧!那些人也不行!他們看不見我大周軍隊的動向!”
姬羽和慕容雲曦暈暈乎乎,雲裏霧裏,他們發現跟不上辛卓的跳脫思維。
這叫打什麼仗?這亂七八糟啊!
……
“這打的是什麼鬼仗?一衝而散,大周軍隊主力呢?聽斥候說,來了一百多萬軍隊呢,這十多萬軍隊是什麼人?”
大周西路邊陲重鎮苘陽城,大衍宗七牙和可敦全副披掛站在城頭上,城外是黑壓壓看不到邊的四國聯軍和數千四國貴族將軍。
剛剛對面來了十萬周軍,四國聯軍一衝,撒丫子就跑,跑的漫山遍野都是,只抓到一小部分,結果一問三不知,只說是將軍吩咐這麼幹的。
大周軍隊主力沒有了,斥候也打聽不到。
可敦把背上的黑羊抱在了懷裏,冷聲道:“鬼知道怎麼回事,連這次大周的主帥是誰,有沒有高手都不知道!回去!”
兩人身形急掠,直奔後方城池的一座節度使府衙,守衛不是兵卒,清一色大衍宗高手,最低靈臺境。
兩人進入大院,只聞惡臭撲鼻,一羣天人五衰高手盤坐,王白讀也在其中,正皺着眉頭來回踱步。
七牙嘆了口氣,問道:“王師叔,這仗打的奇怪,大周主力不知跑到哪裏去了!”
“知道了,起霧了,不知哪裏來的怪霧,看不清大周軍隊的動向!”王百讀苦笑道:“意念都穿不透!”
七牙道:“聖子聖女和三聖母娘娘呢?”
王白讀指了指裏面。
七牙和可敦整理了一下儀容,大步走入大堂,剛一進入,只覺渾身冰冷,抬頭一看,只見大堂上坐着三人。
一位錦衣公子哥,臉色青黑,整個人顯得有些陰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