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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 戰場上的會晤(下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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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3點許,迎着橋頭科斯塔少校致敬的軍禮,年輕的法國元帥微笑着揮舞起修長的指尖劃過一頂沒有鑲嵌金邊與華麗飾物的帽檐,權作對迎接者簡單的回禮。接着,德賽又看似不經意的掃視了這名英國-軍官一眼,就從諾克溪南岸踏上竣工不久的浮橋。

與此同時,英軍統帥威靈頓將軍也恰好跳下戰馬,他迅速將手中的繮繩與一雙白手套遞給等候多時的法國中尉,準備從諾克溪的北岸邁向會晤地--浮橋中央。

依照雙方約定的規則,除了不攜帶任何武器的參謀副官能守衛於浮橋兩端外,擔當兩軍統帥侍衛的官兵都必須距離浮橋至少500米遠。這一安全距離是德賽主動提出來的,只爲消除英國人的顧慮,因爲他明白威靈頓已經知道赫魯納式1810年步槍的最大殺傷範圍。

在藍『色』天空的映襯下,一個消瘦而勻稱的身影出現在德賽面前,43歲的威靈頓(與拿破崙同齡)身穿一件尋常的灰『色』大衣,所有釦子都被緊緊扣上;頭戴一頂塗了油的三角帽,沒『插』任何羽『毛』,腳上是一雙半高皮靴,整套裝飾顯得極其簡樸。

法國人在打量英國人的同時,威靈頓同樣在觀察那頭的德賽。

一套缺失軍銜標準的騎兵制服,一頂沒有任何爵位勳章的軟角帽令年輕的上位者精神抖擻,英氣『逼』人。這場葡萄牙戰爭重新鍛造了安德魯。德賽,而一連串的勝利使得他的眼睛變得清澈明亮,微笑的表情透『射』出一股堅強的意志,舉手投足間無不彰顯信心十足的氣魄。

忽然間,威靈頓心中對着比自己年輕14歲的敵軍統帥有了一絲好感。

作爲事實上的軍事勝利者,德賽完全可以穿戴光鮮華麗的法國元帥制服,好讓軍銜低過自己的英國中將首先敬禮。至於威靈頓曾被葡萄牙流亡政-府授予的葡萄牙大元帥,根本不值幾個英鎊,但凡屬於英、法、普、奧、俄等歐洲列強都極少認可;

再比較雙方的貴族地位,德賽的額頭上掛有一連串五光十『色』的尊貴頭銜:赫魯納大公、攝政王殿下、華沙大公國王儲殿下,而目前的威靈頓僅僅受封於區區一個英國子爵。很顯然,德賽一身看似隨意的裝束避免了失敗者的尷尬與不安,儘管法國人擁有囂張行事的權力。

首先來到浮橋中央,德賽立在原地,作爲主人等候賓客到來。

按照17世紀英國流傳下來的紳士習慣,下午3點到5點屬於下午茶的時光。所以,雅克中尉依照德賽元帥的要求,提前在橋中央放置一個鋪有純白蕾絲花邊桌巾的茶桌,兩張天鵝絨鋪墊的高背椅,茶座一旁的小推車上擺放着各種各樣的精製茶點。各式茶座與餐具等都是從希拉鎮運來的,香氣四溢的紅茶和美味可口的糕點出自德賽身邊的黑人廚師的精心製作。

英式的下午茶還需要音樂和鮮花,並且以古典爲美,曲必悠揚典雅,花必清芬馥鬱。然而是在兩軍交戰的戰場上,沒有心曠神怡的抒情音樂,唯有氣勢磅礴的戰爭狂想曲。諾克溪兩岸即將盛開的不知名野花,同樣需要雙方士兵流淌的鮮血去澆灌。

等到威靈頓走到茶座前時,德賽顯得很熱情,他邀請英國客人入座,並主人身份殷勤的爲威靈頓斟上一杯滾燙的紅茶。雙方都是軍人出身,自然少了一些貴族間的虛僞擁抱與貼面禮。不過,通曉英國習俗的法國主人還以一句“今天天氣不錯!”作爲自己的開場白。

威靈頓拾起銀質的小湯勺,輕輕攪動盛在中國瓷器裏的印度紅茶,表情顯刻板的答道:“謝謝!”遲疑片刻,英國人又補充一句說:“我這是代表勞瑞。科爾將軍的家人。”

對此,德賽笑而不語,直到威靈頓端起茶杯,借花獻佛向自己表達致意。隨後,德賽放下茶杯,一邊用白巾擦拭嘴邊,一邊說:“對於軍人而言,戰死沙場或許是一種終生的榮耀!”

威靈頓重重的點點頭,顯然是在贊同法國人的說法。他斯條慢理品味着精美可口的茶點。自從埃武拉被德賽圍困以來,差不多3個月以來,威靈頓從未像今天這般悠閒享受下午茶的美好時光。儘管在諾克溪南北兩岸數公裏內,部署着近6萬枕戈待旦,虎視眈眈的英法軍隊。

很快,德賽又將話題一轉,他心有所指的對着威靈頓說:“然而,對於那些心中懷有極大政治抱負的偉大統帥來說,死亡並不可取,因爲那隻是懦弱無能的一種表現形式。”

儘管威靈頓趕在與德賽會晤之前,修理了邊幅,整理好儀容,但深陷的眼眶、疲倦的表情與憔悴的神『色』無不暗示着,此時的英國將軍內心極度抑鬱。

兩天前,軍情局特工成功收買了聯軍司令部內的一名葡萄牙軍官。通過叛逃者的詳細描述,以及軍情局的細緻分析中,這位聯軍司令官似乎已徹底喪失了贏得阿贊布雅會戰的堅強信心。明天就要開啓的戰鬥,無非是威靈頓意圖恢復個人榮譽的一場死戰。

從雙方兵力上看,威靈頓擁有2萬英軍與1萬葡軍,總計3萬兵力,似乎要強於德賽指揮的2萬6千人,但這僅僅是膚淺的表面狀況。

此刻在聯軍防禦的後方,法國的葡萄牙軍團內部,內伊元帥與馬塞納元帥暫時放棄了相互間的牴觸情緒,目前6萬多法軍正合兵一處,朝着1萬多雜牌聯軍堅守的陣地發動猛攻,整個薩布科防線已變得搖搖欲墜,隨時都有被突破的危險。

回到葡萄牙的南線戰場,在天時地利方面,德賽的軍隊戰局了防守上的絕對優勢,還擁有便利的特茹河作爲往來交通,以及希拉等多座堅固要塞。威靈頓非常清楚,自己所要面對的對手,並非阿薩耶戰役中那些愚蠢不堪的印度土著,也不是裏斯本戰役與波爾圖戰役中,魯莽自大,喪失警覺的法軍,而是以行事周密,陰險狡詐而著稱於世的安德魯。德賽。

火炮數量上,諾克溪南岸法軍部署了54門火炮,而聯軍僅30門不到。主要原因是地中海雨季的到來使得道路泥濘不堪,運輸艱難,尤其是聯軍缺少大口徑重炮。預示着在未來的戰鬥中,英國人與葡萄牙人必須頭頂着法國炮兵冰雹般的密集炮彈,艱難的涉水渡河。

此外,恐怖之極的兩層鐵絲網、難以逾越的防步兵壕溝,還有『射』程遠、殺傷『性』強的新式步槍與重磅臼炮,都是懸在3萬聯軍士兵頭頂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但凡是戰爭,總會伴隨無數士兵戰死沙場。但進行一場毫無希望的『自殺』『性』質的戰爭,永遠不被西歐軍隊所擅長。

威靈頓明白的事情,聯軍內部同樣知曉。隨着阿贊布雅會戰的日益臨近,輔助英軍作戰的1萬葡軍正陷入即將崩潰的邊緣,無論軍官還是士兵,他們終日在軍營裏飲酒作樂,散佈失敗言論,嚴重影響了友軍的士氣。即便是嚴酷的軍規法紀,也無濟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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