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節新年伊始(續)
“夠了,赫魯納公爵先生!”富歇極不禮貌的打斷德賽的說辭,低沉的嗓音裏冒出獅子般的怒吼。
警務大臣離奇憤怒了,陰沉凹陷的眼睛裏火光四濺,在巴黎,除了皇帝、塔列朗等少數幾人外,沒人敢在他面前談條件。至始至終,眼前的傲慢貴族居然從不尊稱自己爲奧特朗特公爵。
以喜怒不形於色著稱的富歇,開始在內心咬牙切齒的叫罵,“是的,該死的傳統貴族一定是在譏諷自己的出身,普通的海員之子,不配享有尊貴的封號。好吧,應該找個藉口,將這個高貴、傲慢的傢伙投入到骯髒不堪的監獄裏,讓他在盜賊、小偷、與**犯充斥的牢房裏反思,苦痛流涕跪倒在冰冷石板上,祈求自己的憐憫!”
能成功嗎?逐漸恢復理智的富歇,又接着否定自己的幻想。德賽不同與其他手無寸鐵的懦弱貴族,他懂得耍弄各種手段,幾乎把整個加泰羅尼納充當自己採邑;數萬能戰善戰的軍隊是德賽最堅強的後盾,草創但日益完備的間諜情報系統比不比警務部遜色太多;他出生貴族,但樂善好施,在巴黎頗受中下層民衆的讚譽;甚至憑藉父輩遺產,小德賽同皇帝身邊的諸多侍從大臣關係密切,構築一個相互扶助與協助的利益鏈條。
連拿破崙都習慣於安撫的赫魯納大公,並非自己所能羞辱的小人物,至少暫時還不能,必須等待時機,如同在1799年,藉助波拿巴將軍的勢力,將曾經欺壓自己的巴拉斯推翻在地。
長吸一口氣後,富歇隱藏了內心惡毒的想法,他竭力使自己恢復心平氣和的態度,但沒成功。因爲在棕色沙發上半臥的德賽公爵,始終都呈現一幅優雅懶散的模樣,壓根就沒在意吐露着毒蛇長信的警務大臣,以及他那奪人心魄的銳利目光。
富歇對自己怨恨與不滿,德賽根本不用觀察其表情,就瞭解一清二楚。
那個老混蛋,不過是幫自己做了幾件不起眼的小事,就自我感覺良好的得瑟起來。1個月前,富歇不知從哪裏獲知,德賽公爵已從英國人,還有保王黨人手中,先後獲得了30多萬英鎊的政治現金。
所以,等到德賽一來到巴黎,富歇就迫不及待的派人來勒索。期初,德賽也表現的頗爲大度,畢竟那位警務大臣的確爲自己出過力,因事酬勞,他順手填寫了一張50萬法郎支票,並交給富歇的親信。可在當天晚上,這張支票又被富歇退還給德賽。
貪權好財的奧特朗特公爵自然不會改變性子,從一頭嗜血豺狼變成溫順的兔子,他顯然是在告訴赫魯納公爵給的太少,不足以打發已擁有上千萬法郎資產的警務大臣。
富歇的那位侄兒,卡爾斯上校曾告誡德賽公爵,與富歇打交道無異於與虎謀皮,在他爲你做出100法郎的貢獻,你必須爲他支付1000法郎的好處費。除了不近女色,富歇對金錢權勢的追求程度堪比塔列朗,卻沒有後者無與倫比,懂得進退的政治覺悟。
很快,富歇指示巴黎警察局暗裏給德賽下絆子,十一區的軍警們在街頭抓捕了一大批得到“德賽基金會”資助的報童,藉口他們受僱於某盜竊集團,在市區爲非作歹。後經巴黎憲兵司令,薩瓦里將軍的協調,那些報童才被陸續釋放。
富歇指望此事會給自命不凡的德賽公爵一個小小教訓,讓他乖乖的交出至少500萬法郎。但德賽卻不受任何威脅,支票上的數字依然不多不少,50萬法郎。
“好吧,那請問警務大臣閣下,需要我再解釋什麼?”德賽在明知故問的挑釁。
“請收回您的支票,我不接受任何賄-賂!”面色鐵青的富歇盯望着年輕公爵,
“哦,真是抱歉!”德賽從沙發上跳起,伸伸懶腰,漫不經心的來到書桌前,舉止優雅拾起支票,輕輕撕開,再揉成一團,丟進左側的壁爐裏。
“這是你最後的決定嗎?”富歇陰毒的威脅道,並給後者最後一次機會。
“算是吧!”德賽頭也不回的朝房門走去。在走出的書房的一瞬間,他拋出一句話來,“也奉勸您一句,辱人者必自辱!”
孩子們與雨果夫人、富歇夫人,依然在花園裏快樂的玩耍,沒人注意到德賽公爵悄悄來過,又輕輕離去的事實。
下樓後,德賽徑直跳上向院外停靠的馬車,在20名全副武裝士兵的護送下,赫魯納公爵的馬車駛離斐揚丁納甕巷12號。
“科羅爾,傳話給彭杜瓦斯,讓他和他人準備行動,戰鬥就要開始了!”德賽對着自己的情報官命令道。
二樓書房的陽臺上,富歇冷眼注視着德賽的馬車離去,心中始終費解,年輕公爵爲何不多做幾句爭辯,就匆忙的下定決心與自己開戰。
難道他真有把握在巴黎力壓自己一頭?簡直可笑。
是憑藉他手中的赫魯納罐頭,30多人的公爵衛隊,還是軍情局設置在巴黎,卻勢力單薄的情報站?即便是有了薩瓦里將軍指揮巴黎憲兵隊的暗地支持,警務大臣也能輕而易舉的拔掉德賽的所有助力。
書房的門再度被推開,富歇從來人的腳步聲就聽得出來,那是他的妻子。
作爲忠實的丈夫和慈祥的父親,富歇轉過身來,給予妻子一個親切的微笑。
“我看見德賽公爵面色不悅的離開了!”妻子對着丈夫輕聲問道。事實上,她一直在花園裏陪同女主人和孩子們,就是爲德賽與富歇的祕密會晤創造機會。
這位看似靦腆羞澀的婦人,長得身材嬌小,雙手纖細,臉上略有幾點小麻點,但是在面部依然嬌嫩的肌膚裏,和充滿穎慧的雙目下,隱藏着堅強的個性。
事實上,富歇夫人並不是一個心腸很軟的妻子,她對她丈夫的血腥事業,並沒有絲毫的反感或忌諱,相反,她在各方面都和她丈夫有着一致的看法。
除了妻子與母性的本能,對丈夫,對兒女的極度關愛外,富歇夫人對奢華的巴黎時裝,名貴的珠寶首飾,熱鬧的舞會沙龍,也不怎麼感興趣。她唯有的嗜好,就是癡迷於收集各式古堡與莊園。從督政府時代開始,在法國、在意大利、在瑞士、比利時與荷蘭等地,富歇夫人一擲千金,先後拿出上千萬法郎購買了20多座豐饒莊園與中時代城堡。
富歇點點頭,他對妻子不會有任何隱瞞,“嗯,談崩了。實際上,該死的罐頭公爵壓根不是來和談的,反倒是給我下最後通牒。我反而有些擔心。”
“擔心什麼?”妻子接着問。
“一種不祥的預感,但我想不出來。”富歇的心中不無憂慮。
富歇夫人安慰道:“那就別多想,我親愛的約瑟夫!多想想你在1809年八月的壯舉,就連皇帝都自愧不如,不得不冊封你爲奧特朗特公爵。德賽不過是個憑藉父蔭的幸運兒,只要你在施加一點壓力,他就會奉獻幾百萬法郎。多麼美好的事情啊,我們又可以購買至少10座莊園。”
富歇夫婦所談論的,發生去年8月的事情,的確是一件了不起的壯舉。
1808年的7月間,法國的五十萬軍隊都被牽制兩個戰場,伊比利斯半島和多瑙河流域。在大西洋東岸一線,幾乎沒有防備英國人的法國正規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