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這幾句分析說得非常直白。
但若是細細咀嚼,就會發現每句話的字裏行間中,都是少年對於人性的剖析,準確而透徹。
洞悉人性之後,再根據實際情況的需要加以取捨和利用,這就是少年做選擇的理由。
所以聽完將岸抽絲剝繭的分析後,李黛眉沉默了好一陣子。
其實他倆骨子裏真的很相似,都有非常不堪回首的窮苦經歷,也一樣都有一條不被生活所壓彎的挺直脊樑。
管他千難萬險,我自一肩擔之!咬着牙,流着血,也絕不向命運低頭!
唯一的差別,就是少年比她多了一世逆天行的人生經歷。
雖然只是在夢境中走馬觀花式的匆匆一行,但卻實實在在地擴大了將岸的視野,提高了他的格局和覺悟!
大約過了半盞茶後,李黛眉已經消化並接受了少年對於前一個問題的回答,便又提了一個新的問題:“那你三個月後真的會去莽蒼會登記嗎?”
“去!爲何不去!”將岸的笑容像陽光般燦爛,“說實話,無論於公於私,在莽蒼會登記都是一件只賺不賠的事情!”
“爲什麼?這樣子對方不是更容易找到你了嗎?”少女不解地問道。
“哈哈哈!你以爲我加入莽蒼會,是爲查明到底是誰指使遊迅他們來刺殺我的嗎?”將岸爽朗地大笑起來,一雙小眼睛都眯得看不見了,“跟你實話吧!若是我所料不差。遊迅他們應該就是孟天翔那個當將軍的老爹僱來的!”
“什麼?就是爲了昨天你在修羅臺上對他的羞辱嗎?”李黛眉渾身一震,側首望向少年的面龐。神色充滿了疑惑,“不可能吧!時間太緊促了。就算他昨晚向自己的父親告了狀。也不可能今天伏擊的人就趕到咱們的必經之路上了吧?”
“那我問你,下山的路有那麼多條,若不是本宗弟子,還有誰能確定我近期的行程,而預先埋伏在這裏?”
“你剛剛沒聽見有個小道士說嗎?說什麼我來得太慢,害得他們在荒山野嶺露宿了一宿,還記得嗎?”
“有印象了!所以據此而判斷,他們昨晚就已經趕到這裏了!好高的效率!”李黛眉恍然大悟,扁着小嘴咋舌道。
“嗯。我就是覺得這個組織神祕而高效,又可以接任務賺錢,又能通過它來打探各種情報消息,何樂而不爲?想來想去,都是利大於弊哪!”不得不說,少年的心中有着太多未解的疑團,一個匿名的情報交易管道,對他的誘惑不言而喻!
“師兄,你的心思轉得真是太快了!不過幾個彈指的功夫。你就已經轉過這麼多的念頭,真讓黛眉佩服!”她固執地堅持着要隨着將岸去冥煞洞思過,本來是存了單純的報恩念頭,但是經過小半日的相處之後。她越來越覺得,自己的決定太明智了。
雖然將岸與她的年紀相仿,但是修爲和見識都遠勝於她。區區半日,就讓她學到了很多以往從未考慮過的道理。
三日後。
一對少男少女邊聊邊趕路。不談什麼風花雪月,反倒是探討了一路修行心得和觀人處事的道理。
聊到後來。居然都是在相互分享一些坑蒙拐騙的手段和挖坑佈局的技巧,談得眉飛色舞,興高采烈!
“你知道嗎,其實我早就看出來那個孟天翔不是什麼好人了!什麼‘小孟嘗’的名頭,不過是他巧用一些收買人心的小手段自己造勢出來的!”李黛眉邊說邊撇嘴,滿臉的不以爲然,“可笑的是,還有那麼多人被他哄得團團轉,爲了一點點小恩小惠相互排擠,爭風喫醋,真是可悲!”
“還有那個與我同屋的靳姐姐。除了有點嬌小姐的臭脾氣以外,她倒是個沒什麼壞心眼的女孩子只是她單純到幾乎沒心眼,那個姓孟的說幾句花言巧語,送點小禮物什麼的,就傻乎乎地投懷送抱了!”
李黛眉說到這裏,語氣裏透出一股說不盡的惋惜,顯然她是非常不看好靳冰月和孟天翔會有什麼好結果。
“哈哈哈,說到這裏,我就想起了臨行前那個姓孟的看你的眼神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是覺得你既然固執地要隨我離山,那就註定只有死路一條吧!”將岸說着就樂了,“他永遠都不會明白,他爹是他爹,自己是自己,修行是自己的事情,他爹便是有通天之能,也不可能代替他渡劫,保送他飛昇的!”
“咦?好大的一股陰氣,咱們是不是快要到了!”李黛眉柳眉微顰,停下了腳步。
這一天恰是八月十四,臨近圓滿的新月就像是一個白玉盤似的高掛在滿是繁星的夜空中。
狹窄逼仄的山路尚未走到盡頭,前方的光線很暗,一片霧濛濛的看不太清楚,只有陣陣冷颼颼的陰風帶着淡淡的黑氣,不斷地從晦暗不明的迷霧中颳來。
“唔,我們進入長白山地界也有一天了,按照路程來計算,應該是快要臨近了。”將岸看了一眼在陰風中瑟瑟發抖的少女,突然道,“黛眉,陪我去冥煞洞恐怕只是你一時衝動下的決定,現在你也算是送我到了洞口,若是現在返回,也並非”
“不可能!”沒等少年把話說完,李黛眉就斬釘截鐵地搖頭道。
這一刻的少女,臉上又恢復了此前懇求漆雕塵時的堅毅和倔強,她沒有一點半途而廢的打算。
“那接下來就是考驗你修爲的時候了,趕緊發動煅體之力護體吧,再晚身子都要凍僵了!”
“師兄,你也站在這股陰風中,爲何你的反應就沒有我這般劇烈?你不覺得冷嗎?”少女的身體開始透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光,大日金烏訣修煉的是天地間最爲精純的陽精之火,只要一點點就能祛除掉陰風中的邪祟煞氣。
“冷啊,不過這種程度的陰寒我還能承受,走吧!”這股陰風雖然厲害,卻比“黑水”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越往前走,倆人就越是心驚,陰風不再是像開始的時候那樣子四散亂吹,而是漸漸有了凝固的傾向。
凝滯深重的陰風吹打在兩人的身上,“嗤嗤”作響,就像是有一雙無形的手在他們身上拍打一般!
“師兄,你怎麼還不用煅體之力護體?”李黛眉一張嘴,就有一股陰邪之氣趁機鑽進了她溫暖的喉腔裏,嗆得她一陣劇烈的咳嗽,狼狽不堪。
“我沒事。接下來就直接用識海交流吧,好在這兩天你已經學會傳音入密了!”將岸輕拍着李黛眉的後背,幫她理平氣息後,用識海傳聲道。
“我現在有點明白了,師兄,掌教真人會讓你來冥煞洞思過,一定早就知道你有能力可以抵禦陰風的奇寒!”李黛眉眯着眼睛,臉上露出一絲又氣又惱的苦笑之色,“可恨原來自始至終就我一個人矇在鼓裏裏,還一直傻乎乎地要堅持着跟來!”
“別這麼說,你現在一樣還是可以回頭啊!畢竟誰也沒硬逼着過來,你隨時都有退路的!”將岸咧嘴一笑,衝着少女靈動地擠了擠眼睛。
“不!說了就要做到!”李黛眉也俏皮地擠着眼睛,“而且既然師父能同意讓我跟你過來,就說明他認爲我也有機會勉強做到!”
少女的接受力強,尤其擅長舉一反三。從一個小小的細節,她就能推算出不少內情來,這是曾經苦難的生活賦予她與衆不同的能力。
“說得好!那你要牢牢記住,一會到了冥煞洞,你不要一直跟着我深入到裏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