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老人手持着一根斷了的扁擔,另一隻手扶着一株小樹。
他雖然滿頭白髮,但是身子無比的挺拔,猶如他手扶着的這株小樹一般,腰桿挺拔胸膛挺立着,任憑山風吹,他的身子蔚然不動。
他所處的位置是半山腰的小路上,在他的下面站着足足有好幾百士兵。
寧家的人還有那些參加了家族大比還活着的人,也都來了。
當他們發現這個老人的時候,這個老人已經死了。
他死的時候,是抬頭看着天上的明亮,月亮落在了他的雙眼中,他的眼睛居然如此明亮。
周圍有很多打鬥的痕跡,幾塊石頭被中間裂開,周圍的樹木有不少被攔腰斬斷,看的出戰鬥很激烈,不然的話,周圍絕對不會狼藉一片。
在不遠處有半根扁擔掉在地上,扁擔上沾着血跡,而就在這個老人的胸口上,好像是塌陷去了一塊。
寧家的人全部跪在了地上,泣不成聲。
幾百個士兵全部衝着他行注目禮。
那些家族子弟也都跪在地上,不管是以前和這個老人有仇的家族,或者是恨這個老人的家族,現在他們都跪在了地上。
就在不遠處的樹枝上,有幾隻夜鶯在鳴叫,聲音聽起來是那麼的悲涼,聲聲進入到人的人心中。
慢慢的,越來越多的士兵來到了這裏,他們加入了先前那些士兵的行列,衝着這個老人行注目禮。
山風吹過,捲起地面上去年的落葉,嘩啦啦的聲音如同孩子般,在輕聲的嗚咽。
身穿軍裝,頭髮花白的龍在天慢慢的走向了這個老人,他一邊走着,淚水止不住的流了下來。
龍在天作爲軍界的一個大佬級的人物,這次前來千軍谷,可是頂着重要的壓力前來的,因爲這裏的人都是大家族的,雖然他嘴上說的很是強硬,但是他知道,這些大家族的力量很是厲害的,很有可能在這次行動之後,他就徹底的退出了軍界。
他之所以甘願冒着重大的壓力前來,就是因爲這個老人的一句話。
當年龍在天是這個老人身後的一個小光屁孩,自己的很多東西,都是從這個老人手中學到的。
想當初他的全家被鬼子殺死,就在他快被鬼子殺死的時候,是這個男人從遠處衝了過來,殺死鬼子,然後將自己救了。
他帶着他走上了這條軍路,這一走就是一輩子。
老在天看起來年齡很大了,但是和這個老人比起來,他的年齡小很多,當初龍在天要喊這個老人爲叔叔,但是這個老人卻對他說,讓他喊哥哥,因爲他們都是殺鬼子的人,既然都是殺鬼子的人,那麼我們便是兄弟。
他成了龍在天的哥哥,但是在龍在天的眼中,一直把他當作長輩。
他帶着他殺跑了鬼子,他帶着他將果軍趕到了臺島,他有今天的地位,是他給他的。
當龍在天站到這個老人面前的時候,他一下子跪在了地上,然後重重的給這個老人磕了一個頭,“老哥哥,一路走好,謝謝你爲中國做的這一切。”
“砰砰砰”龍在天在地上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然後站起身來,帶着手下的士兵走了。
士兵們走了,各大家族的也走了,就剩下寧家的人還跪在這裏。
他們之所以還在這裏,那是這個站着死去的老人,是他們的老祖宗。
對,死去的這個老人,正是寧家祥!
寧家的傳奇人物!
自此寧家在也沒有寧家祥了,各大家族再也沒有寧家祥了,中國再也沒有寧家祥了。
雖然在普通人的眼中,並不認識寧家祥是誰,但是在一些人的心中,寧家祥就是活在他們心中的傳奇。
傳奇的故事不必在多說,因爲已經是傳奇了,再說也沒有什麼意義。
一個老人嘴裏叼着一根大煙袋鍋子,拖着一條腿慢慢的上了山,他的腿在和敵人的交手中,被敵人打斷,從此他可能就是一個殘疾人士了。
不過腿斷了,怎麼也比命沒了強。
“鄉巴佬,我來看你了。”這個老人站在寧家祥的面前,嘴裏的大煙袋鍋子啪嗒啪嗒的抽着。
“呼”一口白煙在他的鼻子中吐了出來,白煙在月光下很快消失在空氣中。
“你說你這個坑爹玩意,既然要走了,咋就不說一聲呢。”老人看着寧家祥,一臉的不悅,在他的眼睛中,似乎有渾濁的淚水在滑落,月光下,渾濁的淚水在他那滿是溝壑的臉上,一點一點的流動。
“以前還有你作伴,現在他媽,的就剩下我自己了。”
“你好了,我可以給你燒紙,但是我要是走了,誰給我燒紙啊。”
想到那天兩人臨分開的時候,剪子包袱錘,選擇屬於他們的路,一共有兩條路,而其中一條路對於他們來說,可能是一條死路。
因爲出現在那條路上的人,憑藉着他們兩個人的實力,還不是對手,對方太強。
可是對於他們來說,必須有一個人要站出來,而站出來的結果很有可能就是送死。
他們兩人是見管了生死的人,生死在他們面前根本沒有什麼。
“你是存心的對不對,你是存心的埋汰我對不對。”老人看着站着的寧家祥,臉上帶着生氣的道。
“你的那些小崽子,我會幫着你看着的,放心就是。”
就在這個時候,一個白髮的老奶奶,拄着一根柺杖走到了山上,看着扶着小樹站着的寧家祥,然後輕輕的道:“死鬼,如果走的是你,我會給你燒紙。”
老人一聽這個老奶奶的話,轉身回過頭,臉上露出了說不出的表情,拖着殘腿轉身要走。
老奶奶沒有看他,而是對着寧家祥道:“寧老哥,一路走好。”
她和寧家祥早些年便認識,甚至是她差一點就嫁給了寧家祥,但是如果不是那個死鬼出現的話,或許她現在就是寧家的老奶奶了。可惜是生活中沒有什麼如果。
她對着寧家祥說了很多的話,回憶了很多當年他們的過往,說着說着老奶奶眼中也有淚水流了下來。
話盡,曲終,人亦走。
她轉身拄着柺杖下山,卻見到她口中的死鬼就在不遠處的石頭上坐着。
“怎麼不走了。”
老人抽了一口煙,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走不動了。”
“既然走不動,那就跟我走吧。”
“行。”
兩個老人相互攙扶着下了山,月光與他們爲伴,躲了半輩子,逃了半輩子,最後在一起的還是在一起了。
寧家祥被空運到了他的老家寧家堡,葉落歸根是每個老人的夙願。
按照他的遺囑,他被放置在冰天雪地之中,進行一種類似於天葬的埋葬。
被極北雪原的狼喫掉,然後他的血肉與極北的狼緊緊的相連。
下一輩子他還是狼!
當寧家祥的死訊傳到了軍界和政界的時候,如同掀起了一場大地震,誰也想不到,一代傳奇就這麼走了。
他如同一個守護神守護過這個國家,但是在臨走的時候,卻用另一種方式守護了這個國家。
世間從此再無寧家祥,一個活着的傳奇變成了一個逝去的傳奇。
只是他的傳奇故事還活着一些人的心目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