爲了替常率真止血包紮傷口,無敵帶着她就近入住一家小小的旅館,打算先讓她休息一下再回六韜館。
旅館老闆與六韜館偶有往來,因此對於他們半夜來投宿並未拒絕,對常率真身上的傷也沒有多問,只是給個葯箱,就逕自睡覺去了。
無敵忙着替常率真清洗手腳和臉上的髒污,接着幫她上葯,她右掌虎口上的扯傷並無大礙,可是她右腕上的刀傷卻很棘手,他擔心會傷及筋脈,因此小心地先塗抹些長生部提供的傷葯,再將傷口包紮好。
他的動作很輕柔,但還是吵醒了常率真,她像只受驚的免子,突然睜開眼,身子抖動了一下。
“別怕,我在。”他按住她的手臂,低沉地安撫着。
“無敵…”她眼中有着困惑,一時理不清腦中的紊亂。
“是。”他看着她憔悴驚惶的模樣,胸口一緊,心想她一定嚇壞了,也累慘了。
“你怎麼會在這裏?”她喃喃地問。
“因爲你亂跑,所以我來追你。”他答得簡扼,但事實上爲了她,他簡直就像經歷了一場噩夢。
月驚鴻未經他同意就自己作主公佈婚訊,衆人驚喜道賀,他卻擔心常率真因此受到打擊,在好不容易排開所有人之後,他立即奔回嵐煙閣找她,不料她卻不在閣內,甚至,整個六韜館都沒有她的蹤影。
不在後山,不在廚房,他到處都找不到她,那時,他第一個直覺就是她走了,趁着大家不注意,一個人偷偷離開了。
正心急焦怒之際,有人又報備說閔忠也不見了,倏地,一股寒意直往他心口爬竄,他不禁頭皮發麻,胃整個糾結成團。
閔忠尾隨常率真離開,絕對沒有好事…
於是,他懷着一顆忐忑的心,奔出六韜館,沿着下山的小徑追去。
然而,令他不安的是,一路上並沒有任何人的行跡,他山上山下來回走了三趟,就是找不到她,他心急如焚,思忖着她是不是走錯了路,迷失了方向,或是…已被閔忠給帶走…一想到此,他更加憂急,擴大搜索範圍,一整夜就在山林之間不停狂奔…
幸好,幸好閔忠的一聲呼喊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聽聲辨位,穿過茂林,赫然發現閔忠正拿着刀子要殺她--
回想剛剛那一暮,他仍嚇出一身冷汗。
她絕對不會知道他有多害怕,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嘗過這種恐懼的滋味,他向來無懼無畏,不忮不求,生死置之度外,遇到任何事,總能鎮定處理,即使是月驚鴻的刁難,他也從不慌亂…
但就在那一刻,他才明白,愛上一個人就再也無法獨自堅強,他會牽腸掛肚,會患得患失,會意亂心慌,會因她的一滴淚而徹底投降。
所以,即使在殺了閔忠之後的此刻,他餘悸猶存,只因,他差點就失去了她。
“我亂跑…?”常率真眨眨眼,陡地想到窮追不捨的閔忠,臉色一變,霍地坐起,脫口大喊:“閔忠!閔忠他…”
“冷靜點,我知道,他是康家派來臥底的,我知道。”他扶住她的肩膀,輕聲道。
“不,你不知道,他要搶英雄令…他埋伏在六韜館六年,目的就是英雄令…”她搖着頭,拚命解釋,然後,她猛地想起英雄令被她丟進了深淵,臉色再次刷白。
如果無敵知道英雄令被她扔了,會怎麼樣?
“別緊張,他搶不走英雄令的,因爲他已經死了。”無敵正色道。
“可是…可是…”她憂急地看着他,總覺得自己很可能做了一件非常魯莽又愚蠢的事。
英雄令對三大組織來說是何等尊貴的東西,她居然就這樣把它丟下山崖,雖說她的出發點並沒有錯,但是,也許無敵並不這麼認爲…
“沒事了,你別怕,安靜下來。”他握緊她的左手。
“不,你下懂,我…我…”她憂惶地反抓住他的襯衫袖口。
“到底怎麼了?難道他對你…”他心一悚,俊臉乍變。
“不是的,他沒對我怎樣,可是…英雄令卻…”她看着他,再度啞口。
“英雄令怎麼了?”他暗暗鬆了一口氣,只要不是她被欺負了,再大的事他也不擔心。
“英雄令…被我丟下了山崖…”她鼓起勇氣,把話說完。
“什麼?”他一怔,五官再次凝結。
“我爲了不讓閔忠奪走英雄令,所以,把它丟了…”她看着他的表情,心中有點害怕。
“你把英雄令…丟了?”他像是聽見了什麼可怕的消息。
“嗯。”她點頭。
“你…你知道你做了什麼嗎?你爲什麼會做出這種傻事?”他突然生氣地怒吼。
她被吼得呆住了。
無敵…從來沒有這樣對她發過脾氣…
“英雄令怎麼可以亂扔?你到底在想什麼?你難道不知道你這麼做有多危險?”他止不住怒火,眉頭幾乎打了幾十道死結。
“對…對不起…我當時只是想…是想…保護你們…”她眼眶一紅,顫聲解釋。
“你保護我們?我們哪裏需要你的保護?你連自己也保護不了了,還想保護誰?”他氣喊着。
他那充滿憤怒火氣的語氣,刺傷了她的心,淚不禁鋼出了眼眶,滂然恣流。
“我想保護你啊!我怕英雄令被不肖的人拿走,你和整個六韜館都會被利用,被操縱,我怕你們到時成了惡人的傀儡…我怕你的能力將會成爲那些所謂英雄令主的殺人工具…所以…所以我才把英雄令丟了!我希望你們別再受制於一個令牌,我希望你們都能自由,尤其希望你能自由…”她大聲喊回去,一口氣將她的苦心全說了出來。
無敵呆愣地住了口,定定地望着她。
“我以爲…以爲…沒有英雄令,你們就可以從無止境的束縛中解脫…”她哭着吶喊。
他的神情,像是被什麼擊中,即將崩裂。
誰曾顧及過他們的感受?誰又曾在乎過他們的自由?
三大組織爲英雄令而存在,百年以來,所有的主人都極盡能力使喚他們,藉着他們的力量,完成野心,從未有人願意放棄這種無上的權利。
只有她…這個才十八歲的女孩,卻願意拋棄她可以得到的一切,就爲了他們的自由,爲了讓他解脫…
他怎能不悸動?怎能不傾心?
“看來…是我搞錯了,那我去把它找回來!我馬上去找…”她說着跳下牀,直接衝向房門。
只是,她在碰到門把之前,無敵已拉住她的手,將她整個人帶回,用力摟住。
“放手!”她抗拒地大喊。
他不放,死命擁緊。
“放開我!我把英雄令弄丟了,我會負責找回來…”她以左手用力推擠他,可以他的力氣又大又堅固,根本撼動不了。
“對不起,我不該大聲,對不起。”他把她按進胸懷之中,低啞地道。
他的道歉平息了她的倔氣,她停止掙扎,埋在他的胸口啜泣。
她是爲了他啊…
他在她心中,比英雄令還要重要,所以她纔會毫無顧忌地扔了英雄令,只是,他懂嗎?懂她的心嗎?
堅定有力的雙臂摟着纖細的身軀,無敵擰着眉,既心疼又心痛,如果可以,他多想就這樣擁着她,再也不放開…
“對不起…我不該罵你,英雄令的主人,要怎麼處置英雄令,從來不是我們可以幹涉的…”他低聲道。
她靜靜地聽着,沒回應。
“所以,你怎麼做我都沒權利說什麼…可是…你不知道,你爲了我們的自由將英雄令丟了,會爲你自己帶來多大的麻煩…”他撫摩着她的髮絲,眉心結着憂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