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盈時總覺得融兒這孩子聽話。
可如今這幾日梁的不在,深夜她手忙腳亂的應付孩子,簡直一個頭兩個大。
融兒早已習慣了父親細心又溫柔的照顧,等換了母親之後反倒適應不過來。
深夜裏融兒想起父親,便開始哼唧的哭鬧,叫盈時措手不及。
她與乳孃幾個跑來哄了半宿,才堪堪將小孩兒哄睡着,自己卻是眼下烏黑一片。
等到第二日,一整日精氣神都不行。
好在, 白日裏融兒不是很黏人,叫乳母們抱着去玩兒,這才叫盈時得以歇息一會兒。
章平早上送來一隻鸚鵡,渾身粉藍色羽毛,橙色鳥喙,不喜學人語,最喜振翅舞蹈。是這回振武入河東送來的禮物之一。
“振武送來的是一雙兒,另一隻如今家主書房裏掛着。’
說是梁的知曉她喜歡,便將這鳥兒命人送來給了她,算是陪着盈時解解悶,若是她喜歡,將另一隻也給她送過來。
章平頓了頓,又忍不住偷偷勸說盈時:“爺其實這幾日也病了,都在喫藥,夫人要是得空就過去親自瞧瞧吧.....
他實在是覺得自家公爺心裏苦啊。
肩上擔子如此重,還要日日擔憂三爺問候三爺的病。明明自己不比三爺好多少,偏偏總藏着掖着不肯說,不準他們朝着夫人說。
這樣下去身體怎麼受的住?
盈時本就好幾日沒見到梁昀,看着婢女們進進出出熱鬧,心裏卻更是煩躁,索性便起身走了出去。
她是知曉的,梁的這些時日都是留在前院的書房裏。
一連數日,府上紛爭不斷。
魏博企圖挑破三府結盟,宴上三爺被刺客行刺鬼門關裏走了一遭,這事兒叫其他兩府亦是氣憤不已,各府部將憤憤不平。
紛紛叫囂着要打回去,打回魏博去。
局勢如今似乎仍在僵持着。
此時正是午後。
庭院裏的花草葳蕤,鳥兒立在樹梢嘰嘰喳喳。
屋內,竹簾輕垂,光影透過簾子,灑下斑駁的碎影。
梁的從前院回書房時,就見到一道玉色衣裙的纖弱身影趴在窗框上。
窗邊細碎的光暈灑落在她臉頰上,映照的她眉眼明亮,雪白的面頰都渡了一層柔光。
她微微仰着頭,似是在看着樑上的鳥兒發呆,又似乎是在出神。
好似這還是她頭一回踏入書房。
以往在公府時,她只去過自己院子裏一回。
一時間,梁昀腦中思緒萬千,掩着眸中情緒走近那道身影。
明明還是春日裏,天氣卻已有些炎熱。
盈時穿着單薄的玉色春衫襦裙,坐在他往日慣坐的交椅裏,並着雙腳,將雙腳懶洋洋伸進陽光裏。
她很是愜意,聽到腳步聲她慢慢回過神來,回眸看到他。
她一時間自然而然的朝他伸出手。
“好幾日沒見你了,我想念兄長了。”
梁從身側輕輕擁抱住她。
他素來是一個敏感的人,聽她這樣說,連呼吸都悄然間緊繃了幾分。
梁的仔仔細細的打量她,一處都捨不得落下。他知曉這些時日她心裏的不安害怕,那日梁冀抱着她滾下臺階,爲救她受了重傷。
他多希望救下她的人是自己,希望如今躺在牀上的人也是自己。
這樣她心裏就不會再對他愧疚,就不會難過,就不會因爲愧疚難過生出旁的心思。
梁的想在她最脆弱的時候好好陪在她身邊,陪伴她,陪伴孩子,可是他不能…………………
盈時歪着頭,聞着他身上難掩苦澀藥香,凝望着他面上病態的蒼白,眼眸中掩飾不住全是擔憂:“你到底是什麼病怎麼從不與我說?全身的藥味,又是揹着我偷偷喫藥是不是......
梁的似乎沉默許久,才認真看着她,回答:“我身上沒病。”
“盈時,”他伸手指着自己胸口,凝望着她:“我這裏有病,恐怕永遠也好不了。”
盈時有些震驚看着他所指着的地方,眼裏慢慢凝結出晶瑩的光,她害怕地伸手摸過去,語氣含起了哭腔:“怎麼會好不過來?到底是什麼病?心疾嗎?心疾不能熬夜,不能勞累呀………………
梁的看着她如此着急的模樣,忽而平淡道:“只要不想的多,也許就會好。”
這些時日他有多害怕,他多害怕梁冀真的沒了,爲了救她而去。
他甚至朝着天上祈禱,用自己的壽命也要將梁冀的命留下。
梁的背過她,極慢地朝她道:“我知曉你在乎他,可我不喜看你如此。”
盈時聽了只覺得傻眼,氣急反問:“我在乎他?你到底在說什麼?他救了我我去看他難道不應當?我去謝他那你不是也在?我甚至連進去都沒進去,只是隔着門與他說了兩句話………………你到底在說什麼?我怎麼可能還在乎他!”
梁的垂着眼,“是麼?”
盈時甩開他的手:“你幹嘛說這種話?你到底要我怎麼證明纔行?要我把心拿出來給你看?你不要太過分了!”
梁的沒說話了。
也不知是覺得自己確實過分,還是並不信她的鬼話,沉默以對。
盈時看見他瘦削蒼白的面容,似乎有些明白過來,他爲何總聽不懂自己的話?
她其實已經熟悉了他的所有性子,小脾氣,若非怕再叫他多想加重他的心病,她才懶得搭理他。盈時就像是一個厚臉皮,拿着自己的手使勁兒搓熱,然後給梁的輕輕揉上胸口。
她簡直像是應付哭鬧融兒那般,半哄着他:“你是胸悶嗎?還是疼?我給你揉揉好吧,揉揉就不疼了......你要是不好好照顧身子,你沒了我和融兒可怎麼辦?”
示軟而已,她百試不爽。只是隔着他的衣衫,盈時似乎能察覺到衣裳底下肌肉的蓬勃力量。
他瞧着有些瘦了,其實真不然……………
沒人比盈時更清楚,梁公爺看似清瘦的身材,脫了衣裳裏頭是什麼蓬勃模樣。
她摸到他胸腹前那些緊實的肌理,忽閃着眼睛,面頰都悄悄紅了,顫顫巍巍想要縮回小手。
梁的卻捏上了她的手,不準她縮回去。
陽光下娘子睫羽輕顫,腮凝新荔。皎潔的臉上被朦朧的樹影蒙上了一層細紗。
他低頭,微涼的指腹捏了捏她紅的幾欲滴血的耳垂。她的耳朵生的着實可愛,耳垂圓潤肉實,像一顆棋子一般。
“你的耳朵怎麼紅了。”他喉結滾滾,狀似不在意地問。
“我!才!沒!有!”盈時氣的跳腳。
梁昀聲音略有些沙啞,忍不住朝她伸出手,將她從交椅上牽起來,投入自己懷裏。
太久了,似乎早忘了那些時日同她在一起胡鬧的感覺。如今他才漸漸察覺這些古板的規矩有多不近人情,有多折磨人。
妻子就在身邊,卻要依着規矩連碰也不能碰,貼也不敢貼,唯恐失了神智破了規矩。
他是個剋制的性子,可壓抑在內心許久的衝湧,一旦探頭卻怎麼也壓不住。
像一頭衝破牢籠的猛獸。
盈時似乎有所察覺,她有些害怕的往後退了退,臀後卻是冰冷又硬實的桌面,早已退無可退。
他抱着她是那般的緊,兩人身影在窗下交疊。細碎的陽光點點灑在她鴉黑的髮間,鋪滿桌案,鋪上男人垂落的袖袍之上。
“盈時,你既決定愛我,就不準半途而廢,不準後悔。”
盈時靜靜伏在他臂彎,察覺到他慢慢掀開她的衣領,有微薄的涼風延着他冰涼的指頭鑽了進來。
她想拒絕,可好似自己拒絕就是在反悔。就是傷害脆弱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