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契也不是隨便什麼人的可以辦理的,按照《大律令》,只有良民以上的身份纔可以擁有正式的全套土地文書,也就是紅契。
像賴嬤嬤周瑞襲人這樣的奴僕,他們想要買地買房子買鋪子,能夠擁有的也只有白契,如果想要紅契,就必須掛在別人的名下,比方說賴嬤嬤的土地要掛在她的孫子、一出生就上了良籍的賴尚榮名下,周瑞要掛在他的女兒女婿的名下,襲人要買土地,也只有讓他哥哥買,自己不能擁有。即便她們自己擁有土地,在法律上,像賴嬤嬤周瑞襲人這些奴僕,她們的一切,連同她們的子孫都是屬於她們的主子的私有財產,自然她們的土地也是屬於她們的主子,屬於榮國府的那些老爺少爺太太奶奶們的,而不是她們自己的。
像林招娣林黛玉身邊的丫頭們,只要她們還是丫頭一天,就不能擁有紅契的土地宅子,最多隻能擁有白契的土地宅子,將來她們從良了,拿回自己的賣身契了,去官府報備過了,有了正式的戶籍文書,又嫁給了良民做正妻,那麼她們也能夠擁有辦理紅契文書的資格。
所以說,只有林如海這樣精通律法又愛惜女兒的人,纔會想到將戶籍文書和田地紅契一起辦好了,交給女兒。
拿着戶籍文書和地契,又聽了父親的解釋,林招娣和林黛玉這算是明白了,原來沒有戶籍的女孩子,就是家裏給她置辦了土地,她也只能說擁有浮財,不算是有真正的倚仗。而女孩子真正的倚仗是她們可能一輩子都用不到幾次的戶籍文書,而不是那些簽了白契的土地莊子宅院,更不是所謂的豐厚的嫁妝。
見女兒大致明白了朝廷有關戶籍和土地的政策,林如海這才道:“承宣佈政使跟巡鹽御史不同,這是三年一任的。我這一去,至少要三年才能回來。好在你們姐妹二人也是聰明的。聖上又賜下身邊的兩位嬤嬤作爲你們的教養嬤嬤,我也放了心。等我離京之後,你們就在家裏,好生照顧好自己和你們弟弟也就是了。”
林招娣林黛玉應了。
林如海道:“這些日子,我在邊上看着,你們姐妹將家裏的事情打理得也算是妥當。我赴任以後。你們就繼續管着家裏的事情。我會在帳上留下五萬兩銀子作爲日常開銷,莊子上的出息大丫頭,你怎麼看?”
“父親,依女兒之見,這莊子上的出息還是由父親您打理罷。女兒年紀尚小。管着家裏的事情已經是極限了,加上新莊子,十有*是顧不來的。這莊子上的事情還是由父親出面打理比較妥當。”
林如海點點頭:“好吧。家裏的那些莊子上的事情就由我來辦。至於你們手裏的莊子。就由你們自己打理。這兩座莊子也不算很遠,通州過去一日的路程就到了。那裏離我們家的家廟和祭田也就兩日的路程而已。如果你們要去小住,也容易。”
“是,父親。”
比起莊子,林黛玉這個真正的古代官宦小姐更在意家廟和祭田的事情,甚至想着找個機會去看看,而林招娣卻對自己的莊子更加滿意。因爲只有近距離觀察自己的莊子,她才能夠好好規劃發展自己的莊子。
林祈道:“父親。我們去那裏不要緊麼?會不會有人欺負我們年紀小?”
林如海摸摸兒子的頭,道:“放心吧。那裏是你們璉二哥哥的轄區。你璉二哥哥管着水利,少不了到地方上巡視一番的。有了他的照應。你們自然就不用擔心了。”
賈璉雖然紈絝了一點,卻是個有良心和道德底線的人。也正是因爲知道這一點,林如海纔會特地給女兒挑了這個地方。
“父親。既然您已經給女兒準備了莊子,那麼之前女兒一直收着的銀子”
“那銀子本來說好,是你們姐弟三人每人十萬的。你們自己看着辦,是繼續置辦莊子,還是存着,你們自己決定。如果是置辦莊子,只要不要超過自己的那一份即可。”
將戶籍文書和地契交給女兒,又仔仔細細地交代了很多的事情,林如海在怡蘭軒裏跟孩子們喫了晚飯,又用了茶點,這纔回去。
臨近出發的日子越來越近,他還有很多很多應酬必須參加,能夠在家裏跟自己的兒女一起的時間也越來越少了。
就在林家爲了即將到來的分別而傷感的時候,薛寶釵,這個被困在榮國府的女孩子終於爆發了。她知道王夫人不會讓她給自己家的掌櫃傳話的,但是王夫人也無法阻攔她往林家送禮,而且林家早就擺明了態度,不會爲薛蟠的案子出力,自然也不會有很多的提防。
薛寶釵要的就是這個。
她準備了一份非常豐厚的禮物,派了幾個婆子將東西送去了林家。薛寶釵沒有在禮物中夾帶任何書信,王夫人自然放了行。拿到薛寶釵送來的中元節禮,林黛玉可着實喫了一驚。這禮也太豐厚了,倒叫她有些喫不準。趕緊拿着禮單來找她姐姐。
林招娣看了看林黛玉的那份禮單,又拿出自己的,仔細看了看,這纔將兩本禮單放在一起,每隔一份禮物,自右向左,取頭一個字,連在一起,卻是“乞,代爲轉告大掌櫃張,上下打點小吏,不至家兄受苦。”
林黛玉喫了一驚,道:“姐姐,寶姐姐是二太太的親外甥女兒,何至於”
林招娣道:“就是親外甥女兒,又是如何?妹妹難道忘記了?‘親戚或悲慼,他人業已歌’?我們姐妹進京的時候,那榮國府是什麼樣子,妹妹難道忘記了?作爲生母的老太太尚且一身華服,戴着點翠的金首飾,你又能指望其他人麼?那座府邸裏的人的教養也不過如此。我們姐弟尚且就那等待遇,薛家跟賈家的關係更遠了,又有哪個會真的擔心她們?不乘機咬她們一口已經算得上是好的了。”
賈家人的涼薄,林黛玉和林招娣一樣清楚,可惜,那是她的親外祖家,就是心裏有再多的委屈,林黛玉也只能默默地忍受,還要在必要的時刻爲賈家粉飾太平。她甚至不能像林招娣那樣想說什麼就說什麼。
沉默了片刻,林黛玉這才道:“賈家老太太,那寶玉呢?他不是一向最是愛惜家裏的姐姐妹妹們的麼。”
“他可是個靠得住的?還不是個花花架子。一有事情,怕是第一個躲了開去。”
林黛玉跟賈寶玉不熟,對姐姐這樣說他,到底有些悶悶的,雖然姐姐是姐姐,可是賈家到底是她的親外祖家。
良久,才聽得林黛玉道:“那姐姐的意思是幫還是不幫。”
林招娣看了看林黛玉,道:“妹妹說呢?如果說,讓我們家去京兆尹刑部幫忙打點,我第一個就將這些東西丟出去。不過這種傳話之類的事情麼”林招娣看了看林黛玉道,“我無所謂。妹妹如果想幫的話,那就說說看你想怎麼幫她。”
林黛玉想了想,道:“讓下面的僕婦扮作去她們家的鋪子買東西,然後透個口風出去?”
“就按妹妹說的去做吧。”
林黛玉叫了家裏兩個下等僕婦過來,交代了幾句,就放了她們一日假,讓她們出去了。
話說,薛家的大掌櫃張德輝已經幾日不得上面的消息了,薛家的鋪子裏人心浮動,那些小夥計們都在下面嘀嘀咕咕的,連生意都不怎麼做了。張德輝爲了安撫人心,可是花了大力氣,這日難得有兩個體面人來鋪子裏看東西,他自然在邊上小心地伺候着。誰想到,這兩個人一面看東西,一面就說起了新聞,說的還是有關自家東家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