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提前下班了。
有沈老三起鬨打岔,就沒法工作。
讓衛東去隔壁經理辦公室抱娃,她就把所有妹子趕到業務辦公室接電話做事,再把紅透臉的鳳雛推進裏屋來。
要不上街去玩,去看電影吧,那邊戲院也有表演,聽說文化宮最近還有歌舞劇。
八十年代的文藝表演其實很豐富的。
各種營造戀愛氣氛。
讓衛東氣得笑,趁着董雪晴去隔壁財務室翻看錄像機,才揪着沈翠月的耳朵:“你在幹嘛,你在戲弄我,要我好看嗎?”
多勻稱個姑孃家,被扯得已經歪嘴踮腳了,還是唸唸有詞:“根據做妾的口訣手冊,老爺納妾只有一個和無數個,納一個嘛,很方便的,我覺得她還挺能做事,準保家業興旺!”
讓衛東抬腳就踹:“少給我搞這些鬼東西,老子現在忙得很,你不知道事情很兇險嗎,我在商州搞了個大場面,稍微不注意就要翻車坐牢。”
沈翠月的思路都是江湖上那套:“男人做事哪有不兇險的,外面越忙家裏越浪,舒坦了放鬆了才能好好做事,再說多幾房小老婆,坐牢都有人幫着去,哎喲!”
看董雪晴回來,她又誇張的摔出去,跟踉蹌做作的動作把嬰兒也逗笑了,哇哇拍手。
讓衛東只覺得她現在演技比當初在藥材市場邊好多了。
搖頭伸手接過董雪晴喫力提着的錄像機:“這個機器可以接到電視機上看電影,以後你在家不管電視臺有沒有信號都能自己看。”
沒想到鳳雛馬上又臉紅:“你就想我看電視聲音大!”
沈老三這時候可聰明瞭,光是聽幾個字都能欣然領會是什麼場景,滿臉精彩得像個表情包。
讓衛東只想馬上回商州,可老尤他們纔到還沒搞清楚場面。
沈翠月密切關注情形:“放下行李就出去了,也好,省了飯錢不用請他們,你們去喫飯嘛。
董雪晴馬上抓讓衛東的手腕看錶:“才十點過!”
沈翠月居然還懂培養氣氛:“這有什麼,到皇後餐廳坐了喝杯咖啡,中午喫喫喝喝不着急,午後趙師傅他們也可以聊幾句,還有像館的張經理來拜訪過兩回了,要不要也去走動下,照個相。”
現在是讓衛東覺得在辦公室,在室內待著不安全。
看眼隔壁的妹子們一邊搞表格賬本,一邊有人忙着穿串疊盒子,還都伸長了耳朵想聽八卦。
覺得這些被簪子扎的鄉下妹子不應該這麼被欺負,但又知道不能越過管理者去瞎伸手,乾脆叫了沈老三一起走。
給鄉下妹子們摸魚的機會,順便教訓下原始管理方式:“你不要把那套江湖上的做派拿到公司管理中來。”
沈翠月是那種看着很恭敬卻又漫不經心的老孃自有打算,回答得很快嗯嗯嗯,手上卻幻化出各種造型,把襁褓裏的孩子逗得咯咯笑。
自己臉上也百變靈動玩得開心。
本來坐到副駕駛的鳳雛就偷偷回身看,觀察分析這倆相處的感覺,有種她說不出的味道。
這麼熱的天當然開車出行,原裝配件組裝的空調還是很強勁。
讓衛東有了深刻體會:“通知粵東分公司的何經理,在周圍到處找找有沒有窗式空調機,買個幾十臺回來試着賣賣看,實在沒有賣二手貨都行......哦,今年先少搞點自家用,明年春季就要開始組織大批量的空調朝着這邊賣,
熱起來這玩意兒能救命。”
然後倆姑娘一起嗯。
又飛快的目光對視下,沈翠月連忙雙手奉送:“小晴姐幫姐姐應着,我只是這幾天董姐姐不在,過來幫忙,晚上要回去廠裏。”
讓衛東已經把車滑到相館附近找個陰涼點的地方停放,不然曬得滾燙:“石頭和毛兒呢?”
沈老三隨口:“廠門口當保安啊,這些小事你不要管了,女工也有偷偷摸摸藏了衛生巾出廠的,抓住就得打給所有人看,這些人講道理沒用,只有看誰更狠。”
讓衛東的嘴都張了張,還是沒廢話:“食品廠都有偷喫的......你還是合適點,別傷人,出了好歹是犯法的。”
停車拉手剎下車去接娃,沈翠月還是嗯嗯嗯:“這些不見光的髒活兒你別管,我們有分寸,怎麼打,打成什麼樣兒有的是老祖宗交代手藝,有兩個車間班組管理你給換回去就是,他們搞女工,我敲打了下,還在偷偷摸摸,就
該老爺給西山廠裏立威了。”
剛抱上娃的讓衛東,腦瓜子都覺得嘴了下:“這種事常見嗎?”
只有深諳人性和陰暗面的人纔不當回事:“上千女工,什麼人都有,小打小鬧的你情我願就當沒看見,這種事不可能根絕的,有些加夜班助助興也沒什麼,但只要影響做工和知道的人多了必須滾蛋,能攪黃一鍋湯,我有鉤子
藏在女工裏,都掌握着呢。”
讓衛東是偶爾聽董雪瑩感嘆過,人一多管理起來就麻煩,鄉下小夥兒姑娘們來城裏熟悉了幾個月,又在最繁華的市中心,也有各種紕漏矛盾,似乎就衛生巾廠那邊人越來越多,卻一直沒啥浪花。
能平穩順暢的保持生產秩序,纔是每天保證幾十萬包出產的善戰者。
還沒來得及說話,張經理已經迎出來:“回來了?奧運會放了個大衛星,市裏有關部門都在問是不是你了,沈同志穩得住,都說只是幫襯照相機廠,不然你們那準保已經圍滿了記者和幹部。”
讓衛東依舊客氣:“凱旋膠捲拿到了吧,有什麼具體使用感受,最真實的反應,我們好給廠裏反饋,這可是給廠裏立下年銷千萬卷的軍令狀,總不能因爲便宜就質量差太多,還是要敦促廠裏不斷改進。’
還調侃:“相機就算了,29塊的東西真的不能要求太多,但如果有什麼樣式上的建議也可以隨時給我寫條子,廠裏在出新款,有了樣品我先送一批過來給師傅們試試手。”
這邊那就真是賓至如歸,好幾位老師傅都出來交流點評,又捧了幾十張用凱旋卷、愛克斯相機拍出來的新作,全都是放大成二十寸左右的式樣,帶着鏡框的磨砂面精品,直接拿了就能掛上攝影展現場。
內容就更不用說,全都是順着那張火熱炒菜的生活味兒風格發揮,包含了江州各行各業的“生動真實”。
讓衛東笑着說好:“全部打包給我,由我們的運輸隊親手送到陽光日報總社,包括金獎在內的拿幾個獎是肯定,就看最後哪幾位師傅能得獎,我們這邊安排去平京領獎,順便也搞一組漂亮的平京創作,回來我們再震震那些京
城的角兒。
八十年代以領獎的名義進京,絕對是職業生涯的最高褒獎,幾位老師傅都很激動的感謝。
又不知道能給予什麼樣的回報。
讓衛東是真沒指望要什麼,像館這種服務行業能給啥,保持這種優質服務的VIP待遇就行了。
難道爲這事兒還要別人付出萬兒八千的好處麼。
就像高級餐廳的大廚,跟這種頂級手藝人保持好關係,沒準兒什麼時候就用得上。
結果那位張經理一邊安排給照幾張藝術照,一邊拉了讓衛東到邊角:“知道您生意做得大又極低調沉穩,這次在陽光日報上刊出彩照,還有那位的題字就知道這做事真像第一次見到您那樣,註定的不平凡,我也給總經理彙報
過,有這麼個事兒您看能上心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