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重重按上了接聽鍵,帶着一絲期待又一絲害怕,我急急問道:“是小夏麼?”
話筒的那一邊,傳來那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我馬上從地上蹦了起來,把胡靚給嚇了一跳。
“小夏,你現在在哪?”
“你別急,先聽我說。”電話的另一邊,小夏安靜自若地說道:“可能因爲那棺頂的黑石之故,現在我來到三十多年前的排水村”
黑石,果然是它搞的鬼!
我轉過身,那棺頂的黑石光澤全無,不復之前流動着似乎能夠把心神也吸引進去的黑光,連上面的金紋也在漸漸暗淡,似乎吸走了小夏,已經耗光了它的力量。
小夏繼續說道:“就在剛纔,我還看到紅娘一家來着,我想若無意外,在今晚他們洞房之時,我便可知道那幕後之人了!”
“那你怎麼回來?”我最緊張的還是這個問題,要是小夏回不來,我們這相隔了數十年的時空,便成爲我們兩人之間永遠不能逾越的溝壑。
“這你放心。”小夏的聲音充滿了淡定:“或許當我今晚知道那幕後之人時,便是我回去的時候,那黑石應該是重要的媒介,你最緊要是守在它旁邊,可別叫人去盜去了”
我聽得小夏如此說道,稍微放心了一些:“這你放心,我不會讓任何人動它”
蕭聲忽起,來得沒有一絲徵兆,在黑夜中久久地迴盪着。
我背心一冷,只覺一股陰寒惡狠狠地撩上我的背心,讓我呼吸爲之一窒。
半轉過頭,我看到胡靚張大了嘴,一指顫抖着指着我的身後。
“喂,喂,你怎麼了?”電話那一邊的小夏察覺有異,不禁連聲問道。
“沒事,你放心去做你的事吧,這邊,我一定給你守着。”我輕輕說道,隨後掛掉了電話。
緩緩轉身,“斬魂”來到我的身上,心念電轉間,“斬魂”釋放豔紅劍鋒,同時,一縷紫炎纏繞其上,更添“斬魂”之威。
“我一定會給你守着的”我默默唸道,然後看向不遠處的怒石之林上。
銀色的月牙之下,如洪荒巨獸的獠牙一般的尖石之上,一抹豔紅爲這黑夜平添了一份邪異的瑰麗之色,它一身紅衣如昔,只是那身上的豔紅,是否皆是那不甘的血淚所化,這一縷有着太多怨恨的幽魂,正以那冷如冰霜的眼睛看向了我。
那一瞬間,我如墜冰窟。
咯咯咯~~
紅娘的後邊,突然閃出一個小孩般大小的黑影,它在朝我發笑,但那小孩天真的笑聲從它嘴裏發出,卻聽得人不寒而慄。
叔叔,你打得俺好痛,爹爹說要給報仇,咯咯咯~~
它得意的笑着,紅娘左側的一塊橫石之上升起了又一條高瘦的影子,如此一來,紅娘一家三隻厲鬼便全部到齊了。
紅娘那一頭黑髮下的檀口吹出一道鬼氣。
頓時,赤地憑空捲起一陣黑風,真吹得沙石亂舞,明月無光,風聲鬼嘯此起彼落,此刻,絕地立成鬼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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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夏疑惑地放下手機,但聽話筒那邊的聲音情緒不波,想來應該沒什麼事,於是她安心把手機收起來。
但能夠接通手機,又讓她想到另一種可能性,這排水村雖然是三十多年前的時光,但她現在所處的時空,應該還是在現實世界裏,更有可能是紅娘通過某一些手段,將她自己的記憶通過黑石那莫名的力量展現在自己面前,若不是這樣,便無從解釋手機還能通話的事實。
她剛一收好手機,眼前所見卻迅速發生了變化,就像影片快繞一般,日落月升,剛纔還是一個豔陽天,現在卻已經是繁星密佈,明月當空的盛夏夜。
“這說變就變,還當真有效率。”小夏淡淡說道,她也不再去看那廣場仍熱鬧非常的酒席,獨自一人先朝木生的屋子走去,一切的慘事,將從那裏開始。
木生的屋子並不大,只是一個主廳再加上一個臥室,一圈竹籬笆圍成一個院子,院子的屋角處飼養着一籠家雞,院子的左側種着一株老樹,老樹那粗壯的樹幹歪斜着伸到木生家的上方,茂盛的枝葉爲屋子擋去了炎日。
小夏觀察了一會,然後繞到了院子後,三兩下竄到了老樹一根臂兒粗的樹枝上面,從這個角度望下去,剛好通過屋子兩扇窗戶觀察到屋子裏的情景。
坐在這絕佳的監視位置上,小夏輕蕩着腿,心情卻沉重得很,她知道這一切可能只是紅娘記憶的一部分,她也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事,但殘忍的是,她卻無法去改變事情的發展,她所能做的,便只是做一個旁觀者,把這三十多年前的往事一點不漏地看個明白,把這幕後的兇手認個清清楚楚,然後回到現實世界裏,還紅娘一家一個公道。
如此而已!
人聲漸聞,小夏望向廣場的方向,一隊燈火正朝這邊移動,過得片刻,鼎沸的人聲已經傳到小夏耳中,木生被幾個男子架着走了過來,他們的後邊還跟着一襲紅妝的紅娘,桑兒顯是已經睡去,此刻由滿哥兒抱着他,和其它人一起走了近來。
院子外,已經有了八分醉意的木生強自打了一揖:“各位,呃,請回吧,木生請過大家今天的捧場了”
他這話一出,便有人起鬨笑道:“木生哥是急着洞房了吧。”
於是一羣人都笑了起來,像是紅娘家人的老夫妻出來替木生他們說道:“木生他們兩人今天也累了,就讓他們早些歇息吧,各位明天請早,老漢請大家喝上一杯。”
既然老丈人都這樣說了,村民也不好堅持,便一鬨而散,就連滿哥兒將桑兒抱到屋子後,也笑着離開了。
紅娘的家人幫忙把新姑父扶進屋子後,便叮囑着紅娘早些休息,也隨後告別,屋子裏,紅娘揭下了紅頭巾,小夏看得眼中一亮,這瓜子臉、杏兒眼,果然生就一付古典的美人樣,難怪會被稱爲排水最美麗的女人。
輕輕摘下了霞冠,滿臉幸福的紅娘把木生在牀上安頓好,又把桑兒抱到牀鋪的裏面,自己便吹熄了燈火,卻還不及脫下一身鳳袍,大廳門外傳來了輕輕的敲門聲。
小夏馬上來了精神,可惜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由於被屋子擋到了,小夏不知道是何人敲門,但她並不着急,只要來人進了大廳,便一切都明瞭了。
大廳的燈火亮了起來,紅娘輕搖裙袂來到門邊,低聲問道:“是誰?”
“我。”門外,低沉的男聲傳來。
小夏聽着耳熟,似乎在哪裏聽到過。
紅娘應該是識得來人,她一聽之下便開了門,如此一來,便證明這門外之人應該是紅娘所認識,而且還值得相信的人,不然,在深夜,一個女子是不會如此輕易開門讓陌生人進屋的。
“怎麼是”
紅娘低呼一聲,卻被來人掩住了嘴一般,聲音戛然而止。
“別叫,別吵醒了木生他們。”
來人如此說道,小夏看到紅娘點了點頭,便引着來人走進大廳,那人戴着帽子,讓小夏看不清他的模樣。
“你怎麼會來?”紅娘爲來人倒上一杯茶水,端到此人面前時,卻被他掃到了地上。
一聲脆響,青瓷碗碎成了數塊,茶水頓時灑了一地。
那人猛地捉住紅娘的手,顫聲道:“紅娘,你知不知道,俺是多少想你,你爲什麼要嫁給木生這螺夫”
紅娘俏臉一寒,使勁甩脫了他的手:“請你自重,夜已經深了,你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