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是好局。
南宮月爲了藏寶圖,而留在海瑞身邊,不料一個不慎,海瑞竟被人毒殺,海瑞臨死前,只有魏忠賢陪在身邊,若海瑞有訊息,必然留給魏忠賢,經過這一路的觀察,她得出一個結論:訊息是要給戚繼光的。
如此,血佛和南宮月找人假扮戚繼光,爲魏忠賢獻上一處好戲,好騙取關於藏寶圖的訊息。
魏忠賢想明白這,頗爲心驚,但他無懼,又道:“要殺要刮,隨你們的便!”
那一刻,他仰起腦袋,神採奕奕,頗有英雄氣概。
戚繼光看在眼裏,暗自稱奇,笑道:“臨危不亂,不懼生死,果然是條好漢子!但老夫就是戚繼光,戚繼光就是老夫。”
魏忠賢嗤笑道:“就憑你一句話,我就信你,那我成什麼了?”
南宮月坐在一邊,眉頭緊蹙,問道:“魏忠賢,難道你都不信我?”
魏忠賢嘆道:“你跟着我,不過是爲了藏寶圖,爲了得到藏寶圖,只怕你會毫不猶豫地割了我的腦袋,試問在這件事上,我該以何信你?”
南宮月默然不語,魏忠賢沒有錯,若真的只有殺了魏忠賢,才能得到藏寶圖,她肯定會那麼做,她隨時都在準備着殺了魏忠賢,魏忠賢不信她,也合情合理。
魏忠賢暗自忖度,戚將軍身爲蓬萊故居,我本該到蓬萊找他,只是今晚我還能活着離開嗎?
戚繼光已然明白,魏忠賢身上大有文章,只因有南宮月跟着,許多話都不能,而他會有此懷疑,只能明他爲人謹慎,是塊成大事的料,當即道:“魏公子,你走吧!”
魏忠賢聞言怔住,半晌才問:“你不殺我?”
剛纔戚繼光還是他殺了海瑞,此刻竟會放他走,這簡直匪夷所思,既不正常,也不真實。
戚繼光沉聲道:“不管流言如何,老夫只相信真憑實據,你非真兇,老夫爲何要殺你?”
魏忠賢笑了笑,起身道:“那我先告辭了。”完走到戚繼光面前,將桌上的信收起來,那是李時珍寫給戚繼光的信,也是決定他未來的關鍵,可不能落下。
屋中只剩戚繼光和南宮月二人,南宮月坐在椅子上,蹙眉沉思,未有要走的意思。
戚繼光凝視着南宮月,笑問道:“姑娘是明教中人吧?”
南宮月頭,輕聲問道:“將軍如何知道?”
戚繼光笑而不答,那和藹的笑容裏,沒有任何敵意,但給南宮月的感覺,卻是陰氣氤氳,讓她渾身都覺不自在。
“是因爲我!”
門外突然響起一個爽朗的聲音,人隨聲至,卻是一個翩翩公子,身穿白色長衫,烏髮如雲,生得眉清目秀,堪比潘安。
南宮月看了那公子一眼,只覺甚是熟悉,一時卻是想不起來,便問:“閣下又是何人?”
那公子躬身行禮,拱手笑道:“南宮姑娘真是忘事,竟連我都不記得了,但那嶽王廟,月下浴,想必南宮姑娘不會不記得吧?”
嶽王廟,月下浴。
簡單的六個字,卻如五雷轟,震得南宮月腦中嗡嗡作響,往事雖如煙,卻不會像煙霧那般輕易散去。
南宮月想起那事,迅疾拔出寶劍,一劍刺向那公子,喝道:“去死吧!”
那公子向左跨出一步,身如輕煙,繞到側面,笑道:“南宮姑娘,你且慢動手,那都是誤會,既然我們有緣再見,就將事情解釋清楚。”
南宮月壓下怒火,望着戚繼光問道:“戚將軍,此人是誰?”
戚繼光長嘆一聲,問道:“昌國,這是怎麼回事?你你和南宮姑娘是朋友,怎的南宮姑娘非但不認識你,還想殺了你?”
那公子忙道:“爹,當時事出突然,南宮姑娘情緒激動,持劍要殺我,我只好逃了,但我一直想找機會,跟南宮姑娘解釋清楚,我真的不是有意偷看她洗……”
南宮月怒道:“你還?”
但她心中着實喫驚,眼前的翩翩公子,竟然是戚繼光的兒子戚昌國,所謂虎父無犬子,戚昌國有勇有謀,俊朗倜儻,早已揚名天下,不知是多少深閨夢裏人。
戚昌國滿臉歉意,再次賠禮道:“還請南宮姑娘原諒在下!”
南宮月冷哼一聲,轉而對戚繼光道:“戚將軍,請好好管教令郎,那等人行徑,端的辱沒了將軍的威名,告辭!”
戚昌國聞言急道:“南宮姑娘,天色已晚,不如……”卻見南宮月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正欲追趕,耳邊又傳來了戚繼光的怒喝。
戚昌國不解地道:“爹,你這是作甚?”
戚繼光怒道:“非禮勿視,爹教你的,你都當耳邊風了嗎?給我跪下!”
戚昌國無可奈何,只好跪倒,扭頭看了一眼房門,不由長長嘆了口氣,至於戚繼光教訓了些什麼,他倒是沒有聽到。
夜已降臨,漆黑如墨染。
南宮月走出院,整座村莊一片死寂,家家戶戶早已閉門休息,她略一思索,快步朝北邊行去,她堅信魏忠賢必然朝北去往蓬萊。
涼夜幽幽,似有鬼影在飄,轉過一座山頭,眼前陡有光亮襲來,那是一堆篝火,燃在半山腰,光耀四方,陰森詭異。
南宮月悄無聲息地靠近,直覺告訴她,那篝火或許是魏忠賢所,果然,尚在遠處,她就看到了魏忠賢,魏忠賢正對着她,雙手捧着一條雞腿,正喫得歡。
此外,篝火旁還有二人,背對而坐,也在喫肉,三人都不話,只顧着喫。
魏忠賢喫完雞腿,抓起一把雜草,將雙手擦乾淨,抱拳笑道:“能夠遇到兩位大俠,實乃魏某之福!”
篝火左側的那人,大笑道:“魏兄太客氣了,不過是一堆火,一塊肉,何足掛齒,何足掛齒啊!”
魏忠賢擺手道:“大俠此言差矣,於大俠僅是一堆火,一塊肉,於我卻是救了命,理應記掛於心,將來好能報答,不知兩位大俠如何稱呼?”
右側那人只顧着喫肉,還是左側那人笑答道:“在下楊寰,他叫趙飛,若魏兄不嫌棄,我們就以兄弟相稱吧!”
魏忠賢本就覺得此二人的聲音,他好像在哪聽過,一聽他們的姓氏,登時驚出了一身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