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染庭院,有黑鴉悲啼。
那人黑衣如墨,頭戴鬥笠,神祕至極,其手中握着一把摺扇,看着像個書生,又像個殺手。
劉三心有警覺,怒問:“你是何人?可是你殺了我全家?”
那人淡笑道:“正是,本來只殺你一人,就可以了,可惜你不在家,我等得甚是鬱悶,只能將你的家人全殺了。”
劉三臉色如墨,怒道:“你……”
那人輕嘆道:“怎麼樣?是不是很想殺了我?”
劉三怒不可遏,向後退了幾步,叫道:“上,給我殺了他。”
那十餘名家丁,早已拔刀等候,待劉三一聲令下,紛紛嘶吼着衝向那黑衣人。
那黑衣人冷笑一聲,邁開步子,如在散步,視那十餘人若無物,手中的摺扇,猛地打開,從衆人中穿梭而過,但見亂刀快砍,卻碰不到黑衣人的衣服。
摺扇一開一合間,十餘名家丁盡皆倒地,只見他們喉頭有道血痕,死狀極爲安詳。
只一招,就擊殺了劉三重金聘請的十餘名高手,那黑衣人的武功之高,讓劉三膽寒。
劉三全身劇顫,驚恐地望着黑衣人,嘎聲道:“你到底是誰?”
黑衣人沒有回答,只是伸手取下了鬥笠,一撮八字鬍,滑稽可笑,但那張油得發亮的臉,卻凝滿寒霜,赫然就是劉文軒。
劉文軒只是一個師爺,怎的有此等武功?
劉三看清劉文軒的真面目,不怒反笑:“劉文軒,;老子真是瞎了眼,竟會相信你的鬼話,只可惜了我的……”
再怎麼叫喚,府中的死人,也不會活過來了。
劉文軒並不急着動手,而是冷聲問道:“劉三,你有沒有將那件事告訴旁人?”
劉三反而怔住,不明白劉文軒在什麼,問道:“哪件事?”
劉文軒乾咳幾聲,淡淡道:“霸王祠前,鬼神索命,劉三,你無意中聽到了這件事,當時是我求情,才留下了你的性命,但你這人,嘴巴太大,實在讓我們不能放心,眼下到了行事的時候,最好的方法,自然是將你殺了。”
劉三怒道:“那也沒必要殺我全家吧?”
劉文軒微笑道:“我已經過了,你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巴太大,你家裏的那些女人,絕對留不得,還有,昨晚你去哪了,給我老實交代!”
已經殺了上百口人,劉文軒不介意多殺幾個,他瞭解劉三,劉三不能一晚沒有女人,放着家裏的妻妾不要,只能是出外問柳去了。
昨晚服侍劉三的女人,絕對不能留。
劉三仰頭望天,眼眸淚滾,嘆道:“只恨我劉三看錯了人,纔會落到如此下場,但這是我的錯,我不怪你,要殺就殺吧。”
貪色懶惰的劉三,竟也有如此勇氣。
劉文軒眼眸裏閃過一抹詫異,繼而哈哈大笑,搖頭道:“劉三,有這麼多美人陪着,黃泉路上,你不會寂寞。”
劉三笑道:“劉文軒,像你這種人,將來的下場,絕對要比我慘十倍,我在地府等你,不見不散,哈哈!”
劉文軒眸露陰騭,快速閃過,劉三的喉頭,也出現一道血痕,他的笑聲僵住,肥大的身軀,轟然倒下,院中卻已不見劉文軒的蹤影。
黎明有露,羞了柳樹,溼答答的枝條,隨風搖曳,甩幹淚珠,準備迎接全新的一天。
南宮月又去了馬湘蘭的畫舫,回來時,看到魏忠賢還在睡,又是蹙眉,又是好笑,狠狠踢了他一腳,罵道:“天亮了,該起牀啦!”
魏忠賢惶然躍起,緊張地看看四周,待看到南宮月,忙道:“月兒,我夢見有驢踢我,真的好可怕。”
突然感覺屁股上的確有疼,又皺眉道:“月兒,我是不是真的被驢踢了,你有沒有看到?”
南宮月滿面的羞憤,都被紫巾遮住,此刻她不知該如何作答,只能啞巴喫黃連,將魏忠賢罵她的事給忍了。
南宮月看魏忠賢笑得很猥瑣,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禁嘆道:“海大人的靈樞,今天就要被運送回鄉了,這一路上,不知有多少惡賊,想要毀掉海大人的遺體,你竟還有臉在這笑,你到底有沒有良心?”
魏忠賢當即收起笑容,凝視着南宮月,半晌才道:“月兒,我仔細想過了,覺得就算我跟着靈樞,也做不了什麼,不如即刻起身去找戚將軍,早學成本事,報效朝廷,我想這纔是海大人想看到的吧!”
南宮月蹙眉道:“你什麼時候想的?”
魏忠賢嘆道:“就昨晚,在夢中。”
南宮月好奇地問:“在夢中?你夢見海大人了?”
魏忠賢轉身望着秦淮河,緩緩道:“我夢見自己上陣殺敵,大破倭寇,海大人對我讚賞有加,我想那纔是我想要的未來,然後我還夢到了你,夢見你給我生了個大胖子。”
看魏忠賢一臉正經,不似在開玩笑,但南宮月知道,魏忠賢又在言語上佔她便宜,然而奇怪的是她竟不生氣。
魏忠賢突然間彷彿換了個人,眉頭微蹙,神色憔悴,全身籠着濃郁的憂愁,憂愁如秦淮水,晝夜不息,欲斷更流。
南宮月凝視魏忠賢良久,輕聲道:“如果這就是你最終的決定,那我會全力支持你,但你此行,必定兇險無比,我就陪你去一趟蓬萊吧!”
有些時候,需要大膽去賭,南宮月突然想賭,想將所有的賭注,都押在魏忠賢身上,贏了贏得一切,輸了也不會輸掉所有。
魏忠賢心中感激,笑道:“月兒,我們就去送海大人一程吧。”
南宮月頭道:“我也正有此意,就送出城好了。”
玄武湖畔,人山人海,衆百姓皆是白衣白帽,遠遠望去,若冬降瑞雪,銀裝素裹,天昏地暗,悲沉人間。
兩艘大船,停靠此間,其中一艘,正是靈船,在淒涼的嗩吶聲中,海瑞的靈樞被抬上了靈船,另一艘大船,卻是護衛所乘。
大船被白綾所裹,陰森詭異,然而在衆百姓心中,只有悲傷,沒有恐懼。
渡口早被官兵封鎖,閒雜人等,只要靠近,登會人頭落地。
突然遠處傳來震天鑼鼓嗩吶聲,敲吹的卻是歡快的調子,與衆人送別海瑞的悲傷心情,迥然不同,衆人又疑又怒,這是誰在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