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冷,冷不及秦淮河。
秦淮河畔,自古煙花勝地,無數文人墨客,在此流連忘返,肆意揮霍人生。
繡裙旖旎對月歌,秦淮一夢醉十年。
夜幕降臨,秦淮河燈火闌珊,畫舫挑着紅燈,來來去去,編織着一個旖旎的迷夢,夢中的人,誰都不願醒來。
十裏秦淮,藏風弄月,兩岸酒家林立,濃酒笙歌,畫舫凌波,絲竹飄渺,乃江南佳麗之地。
只要是個男人,到了這裏都會熱血沸騰,魏忠賢無疑是個男人,此刻就站在秦淮河畔,眸子噴火,雙拳緊握,恨不得立刻撲進那驚豔的畫舫中。
南宮月紫衣如魅,輕聲問道:“你是不是很想見見馬四娘?”
魏忠賢詫異道:“馬四娘?”
南宮月突然噗哧一笑,若春花般醉人,但她旋即恢復冷豔,冷聲道:“是了,你是鄉下來的土包子,怎可能知曉名滿天下的馬四娘?”
魏忠賢對南宮月的暗諷,極爲不滿,朗聲道:“若她真的名滿天下,爲何在我的老家肅寧卻無人知?我看她不是名滿天下,真正的名滿天下,就該像海大人那樣,天下人盡知,天下人共仰。”
一番話,得南宮月啞口無言,也不計較,轉而道:“馬四娘才貌出衆,乃當今秦淮第一名妓,文人墨客,達官顯貴,或絞盡腦汁填詞賦詩,或大手一揮一擲千金,只求能與她把盞夜話,快意人生。”
魏忠賢凝視着南宮月,此生若能與南宮月把盞夜話,卿卿我我,便是神仙,也不如他。
南宮月再次看到魏忠賢異樣的目光,心中惱怒,卻無從發泄,怒聲道:“我已經約好了馬四娘,相信她很快就要到了。”
幻想美豔,現實殘酷,南宮月的話,如五雷轟,震得魏忠賢目瞪口呆,幾近魂飛魄散。
南宮月竟要找秦淮名妓馬四娘,難道她是磨鏡?
魏忠賢雖然心痛,但也只能接受這個現實,輕嘆道:“南宮姑娘,我做夢也沒想到,你竟還有這癖好,我不打擾你,你自己去吧!”
南宮月聽他語氣酸溜溜的,連稱呼都改了,心中詫異,問道:“我有什麼癖好?”
魏忠賢也不拐彎,直接道:“你是磨鏡?”
南宮月眸光閃動,疑惑地問:“什麼是磨鏡?”
魏忠賢雙目圓睜,愕然無語,南宮月常年行走江湖,見識廣博,怎連磨鏡之意都不知,這秉性也太單純了吧?
南宮月着實好奇,看魏忠賢如呆子般不語,又道:“只要你告訴我,這見馬四孃的銀子,我替你付了。”
魏忠賢驚疑道:“你要引見馬四娘給我認識?”看到南宮月微微頭,喜道:“好,就這麼辦,我還是偷偷告訴你好了,免得被人聽見,笑話我們。”
附耳過去,低語幾句,南宮月猛地一巴掌甩過來,啪得一聲,打得魏忠賢暈頭轉向,差跌倒,而南宮月滿心羞惱,臉頰發燙,別過頭去,不敢再看魏忠賢。
魏忠賢穩住身形,站在那裏嘿嘿傻笑,什麼明教第一殺手,偏偏臉皮如此薄,這以後沒事多逗逗她,也是一件樂事。
一艘畫舫,陡然靠了過來,前後挑着八盞紅燈,燈光紅豔,映照粼粼河水,旖旎絢爛。
舉城哀悼海瑞,然秦淮河依舊風花雪月,燈紅酒綠,有無數人正醉生夢死。
那一巴掌,反將魏忠賢給打醒了,海瑞屍骨未寒,大仇未報,他如何能在秦淮河上**作樂?當即道:“月兒,既然你不是磨鏡,幹甚要去找馬四娘?”
南宮月搖頭道:“是爲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魏忠賢不假思索地道:“船來了,你快去吧,我就在這裏等你。”看南宮月並不動身,又補充道:“放心吧,我不會逃走的,男子漢大丈夫,當言而有信。”
南宮月思忖片刻,頭道:“那好吧,我很快就回來,你自己心,尤其是要心西門雪,拜火教中人,心狠手辣,喫人都不吐骨頭。”言罷一個躍身,直接上了畫舫,畫舫開動,很快就到了江心,混在衆多畫舫中,再難辨別。
魏忠賢尋到一個黑暗的角落,坐在那裏,望着河上船來船往,那紅紅綠綠,花花火火,旖旎醉人,但那都是有錢人的天堂,與他相隔甚遠。
如今他已被天下人唾棄,隨時都會丟掉性命,只盼時間能過得快些,讓他再活五年,只要親眼看到女兒君俠平安無事,那他便可死而瞑目。
畫舫正當歌,酒香聞琴音。
南宮月入了畫舫,舫內香飄酒濃,裝飾奢靡,勾人遐想,但一切都入不了南宮月的眼,在她的眼中,似乎只有珠簾後正在撫琴的麗人。
她非磨鏡,來此只爲找馬四娘。
馬四娘本名馬守貞,字月嬌,在家排行第四,故又稱四娘,她秉性靈秀,能歌能舞,能詩能畫,尤擅畫蘭竹,故有“湘蘭”著稱,是以秦淮多知馬湘蘭,而不知馬四娘。
南宮月並不就座,只是站在那裏,一雙冰冷的眼眸,猶如鬼門關。
簾後的麗人,正是馬湘蘭,她停止撫琴,緩緩起身,掀開珠簾,蓮步款款地走了出來。
她纖眉細目,骨瘦如柴,卻也膚白嫩滑,嫋嫋婷婷,但她算不上是個絕色美人。
她款步行來,若踏波而來,行到南宮月面前,欠身行禮,恭聲道:“四娘有禮,不知姑娘此來所爲何事?”
只見她音如鶯啼,神態嬌媚,卻眉頭輕鎖,多有憂愁,渾身散發着一種清雅脫俗的高貴氣質。
南宮月冷聲道:“四娘,你可忘了自己的身份?”
馬湘蘭眼眸裏閃過一抹驚恐,忙道:“四娘不敢,靜候姑娘吩咐。”
南宮月突然壓低聲音,道:“很快有個叫劉三的人會到你這裏,你好生服侍,讓他舒服了,他就什麼都招了。”
馬湘蘭聞言急道:“姑娘,難道就不能嚴刑逼問那人嗎?”
南宮月清澈的眸子裏,冷得只有寒冰,厲聲道:“你敢不從,休怪我宰了那姓王的。”
馬湘蘭星眸淚懸,急忙跪下,哽咽道:“請姑娘息怒,四娘照辦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