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悠然心情很好,能讓周衍之主動爲他善後,這待遇簡直不敢想。
不過……
“提前跟你說？”陳悠然輕笑：“然後呢，你會幫我？”
周衍之點頭,非常肯定：“我會。”
如此簡短的兩個字，陳悠然忽然又不高興了，臉色隨之也淡了下來。
周衍之有些不解，陳悠然這態度變化實在太快了,他完全無法理解他的想法。
又抬頭看了周衍之一眼,陳悠然淡淡地道：“不必了。”
“爲什麼？”周衍之皺眉。
陳悠然脣角微微上翹，眼中卻沒有一絲笑意：“你又不是我的誰,憑什麼無條件幫我。周衍之，難道你就不知道，其實人這輩子最能靠得住的,只有自己嗎？”
周衍之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我要的，我會自己拿。不是你想給，我就想要。還有，周衍之，你爲何會想要給我什麼呢？你現在，對我懷着的，又是一種什麼心思？”陳悠然的聲音很低，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周衍之。
後者的拳頭卻越來越緊，抿了抿脣，到底沒說出來一個字。
自從春節過後一直到現在，兩人基本上都沒有見面。
周衍之在心裏不斷地告誡自己，他要高考，他現在不能受到打擾，他還是不要出現比較好。
可實際上，真的是這個原因嗎？
與其說他是在躲陳悠然，倒不如說他是在躲他自己。
躲那種莫名其妙的心思，躲那不能對人說的祕密，躲那份讓他心慌的悸動！
陳悠然也不說話，就那麼隨意地坐着，雙腿自然交疊，一手側着搭在椅背上，一手在大腿上輕叩，脣角微微翹着，臉上是雲淡風輕的笑。
沉默了好一會兒，周衍之才緩緩地抬頭：“陳悠然，我……”
“砰砰砰——”
房間門被敲響。
周衍之的臉色立刻就黑了下來。
陳悠然拳頭抵着脣，輕咳一聲，才道：“進來。”
房間門推開，方遲走了進來，臉上帶着笑容：“周總也過來了啊，我就知道然哥剛考試完，周總肯定要過來。”
周衍之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麼，方遲也不尷尬，又看向陳悠然說道：“然哥，我剛纔查了一下，咱們公司收購的香豬肉，之前有一批，是富美那邊供不上貨，就從另一個養殖場提的貨。可能就是這批貨出了問題。”
“先別忙着下結論，要比較過才知道。問題指不定是哪兒的，沒調查清楚前，別亂說。還有，富美也不一定就沒問題，查過才知道。”
“嗯。但是……肉質爲什麼會不一樣呢，品種分明就是一樣的。”方遲還是不解。
“養殖方式和飼料上的問題。你去調查，就着重在這兩點上。”
“好，我知道了。”
說完這個，方遲又跟陳悠然和周衍之說道，公司的發展情況，以及接下來要發展的方向。
……
周衍之被打斷的話，沒有再說的機會，整個人顯得沉默了很多。
而且，周衍之這次回來也是有事，停一天就得走，以及陳悠然之前給他提的通訊技術上的意見，周衍之也迫切需要去驗證。
陳悠然考完試了一身輕，在w市待了兩天就回十裏河村了。
三姐陳敏慧六月底的時候去學校參加了最後兩門的考試，差不多跟陳悠然同時到家。
回到家裏，不免又是被詢問高考的情況，陳悠然敷衍過去，不願意多談。
半年的時間，十裏河村的住房改造計劃，已經開始動工了。
村裏八成的人都簽了改造同意書，以及之後的土地使用知情書等等的。
原本路明翰畫的規劃圖上，住宅區是在南邊，不過實際調查之後，把住宅區挪到了東邊。
工地外圍，豎着大大的一個宣傳牌子，上面是一副前景圖。
嗯，這前景圖很美。看起來簡直就不是農村。
那一幢幢兩層的小別墅，也都有了雛形，六層公寓樓的地基，也已經打好了。不但是這些，在村中央的地方，還有一個小廣場，廣場邊上的房子是村委會以及合作社的辦公室。
聽爸媽說，村裏這些改造舉措報上去之後，縣裏領導還紛紛下來視察，讚不絕口。原本有些領導認爲這可能是在加重農民的負擔，但是問了一圈之後發現，大家對此喜聞樂見。農村人很重視房子，孩子結婚什麼的都要有一座不錯的房子，不然的話沒有好姑娘願意嫁過來的。
原本大家蓋的房子也都很簡單，一般都是紅磚平房或者兩層的樓房，沒有什麼特殊的樣式，四四方方的。可是如今村裏蓋的，那款式真漂亮，小洋房！
其實陳悠然倒是覺得，這樣的房子有利有弊。漂亮是漂亮，但是比起之前的普通民居來說，這種房子太過封閉了，一家一戶的，隔離開了。而以前，村民一邊端着碗站門口喫飯，一邊跟左鄰右舍聊天……
小香豬的事情，陳悠然帶陳敏慧一起去合作社養殖場查看。
富美這邊，因爲有挺大的山坡面積，所以小香豬的放養就有條件可行了，只是管理上會困難一點。陳悠然跟陳敏慧去的時候，小豬就在山上悠閒地這兒拱一下那兒拱一下。
兩人又去查看了小香豬的飼料，飼料也很正常，沒有添加精細飼料。
“養殖場應該沒問題，那我們的豬肉應該也是沒問題的。”陳敏慧道。
陳悠然想了想：“咱們合作社養殖場的出欄量，是不是比其他養殖場的要低？”
“這個我在會計那兒看過，的確是。”
兩人一起往合作社辦公室走去。卻沒想到，合作社正在召開會議。
合作社的理事長還是村長，其他的理事，就是在社裏股份比較多的，以及小股東推薦出來的另外幾位。
陳國安作爲目前合作社最大的股東，也在。
其實陳悠然原本想讓陳國安當這個理事長的，但怎奈陳國安實在是不善於當領導，且不如村長有威望，村長家是第三大股東，當理事長也算合理吧。
兩人進來，並未影響會議，直接坐在圈子外圍旁聽。
會議上，提了好幾件事。一是財務方面，彙報上半年合作社的財務收支情況；二是主管蓋房的，彙報工程進度以及工程財務情況；三是規劃明年春季，合作社在種植、養殖、加工、銷售等方面的計劃。
這些完了之後，是各個項目的相關負責人，各自彙報自己發現的問題。
對於這樣的會議，陳悠然挺滿意的，雖然也難免會有些官僚腔，不過問題不大，最重要的是真的能提出合理的問題，並且尋求解決方法，這就夠了。畢竟在座的，可沒幾個學歷高的文化人，都是老農民。
果然，負責小香豬銷售方面的陳永華，就提出了他的意見。
“經過三個月的考察，我確定咱們的養殖成本，要比其他小香豬養殖場的成本高，而且出肉率低。我調查了之後發現，是我們的養殖方式，跟人家的不同……總結起來就是，我們的養殖方式不如人家的先進，所以投入高回報低。我建議咱們的養殖場，也改用先進的養殖方式。”
陳永華說完，大家都有些驚訝，現在人們可沒有肉質方面的考慮，畢竟即便是現在，還不是人人都能喫上肉呢，更何況是這種高價肉。
他們看中的，只是賺錢與否。而且，人們也愛追求先進，被先進洗腦了。
陳悠然低聲跟陳敏慧說了幾句，陳敏慧點點頭。
之後，陳悠然就先出去了，這件事情交給陳敏慧處理。陳敏慧經過這半年的歷練，做事已經頗有章法了。而且再怎麼說，陳敏慧都是大學畢業的高材生，又因爲這半年來給大家的印象也好，所以說話就會更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