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締造之石。”蘇斯道。
和羅家有關的, 是締造之石。
可知道這一點, 好像並沒有什麼卵用。
締造之石跟羅家到底有什麼關係?
還是不知道。
蘇斯就繼續追問葉浮:“你怎麼夢到的石頭?”
葉浮翻了個身,平躺着,但把他的手抓過來抱在了懷裏。
回思了會兒, 她說:“我夢見我好像在神界,也可能是利莫里亞。街道上沒別的人, 我看見羅翔在前面,我就一路追着他走。”
“然後到了一個岔路口吧,他往右拐來着。我追過去的時候已經看不見他了,但看到道路盡頭有個神廟。”
“……現在想想挺奇怪的,路上的別的建築我都沒注意, 什麼都沒記住,但那個神廟好像一下就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我就往那邊去了。”
蘇斯:“你進去了嗎?”
葉浮點點頭:“進去了,先上了一個很高的臺階, 然後就是一個很寬敞的神殿。”
蘇斯又問:“裏面供奉的誰?”
“……供奉的我。”葉浮神情複雜道, 接着側頭看了眼蘇斯, “我也不太確定, 就覺得那個石像跟我有幾分像,但比我漂亮多了。你可以腦補一下, 我是低配版的她。”
“哦, 那確實是你了。”蘇斯誠懇地點頭,一瞬間就從黑暗中感覺到了她目光的凌厲。
他沒忍住噴笑了一下,趕緊摟住她哄哄:“主神的長相太完美了, 所以肯定是高配,你其實不差!”
“……”葉浮接受了這個說法,心裏開心了。
然後她覺得,蘇斯不是醋王,她自己纔是!
蘇斯好歹是喫別人的醋,她喫的是自己的醋!
她揶揄着自己,清了清嗓子:“然後我就看見了締造之石,在石像手裏的權杖上。”
蘇斯鎖起眉頭:“不可能,石像手裏的權杖也是時刻的。”
“對!”葉浮點頭,“我當時也有點奇怪,整個權杖都是石刻的,爲什麼只有那一顆寶石是真的?但還沒鬧明白我就醒了。”
蘇斯想了想,暫且擱置了這個問題,又問她:“那羅翔呢?”
“……我不知道。”葉浮搖搖頭,“我也想找他來着,就是醒得太快了。按理來說他應該不是在神廟裏就是在那條街上的別的地方吧,因爲那條街的頂頭是神廟,沒有別的岔路了。”
蘇斯點了點頭,他知道那座神廟。
那是她在神界的神廟,就在她的聖城裏。神廟的規模其實比她夢到的還要大很多,有好幾道大門,還有巨大的石廊和廣場,前面的幾座建築裏供奉着八大神祇,最後面纔是她夢到的那座神殿。
這顯然是感知石帶給她的預示,可預示的是什麼呢?
蘇斯沉默地思量着,一遍遍思考她的整個夢境。
她看到羅翔、跟着羅翔往神廟走,然後羅翔不見了。
再然後,她看到了締造之石。
羅翔不見了,然後她看到了締造之石……
一個猜測在電光火石間激入蘇斯腦海,他的胸口猛地一記起伏!
“怎麼了?!”葉浮察覺到異樣,撐起身看他。
蘇斯搖了搖頭:“沒事,我再想想。”
而後又是長久的安靜。
他覺得這個猜測並不現實,但除此之外,他又想不到其他更現實的猜測了。
究竟是不是這樣,只有找羅翔去驗一驗。
他可以把權杖的其他部分交給他,如果他作爲半神可以承受主神權杖的驚人神力,這個猜測就是對的。
蘇斯打算天一亮就去找羅翔。同時,作祟的私心讓他覺得不帶葉浮比較好,他可以自己帶着她的項墜去找他。
但第二天一早,葉浮在喫早飯的時候接到了一個陌生的電話。
電話那邊中年男人的聲音讓她有點熟悉,遲疑着問她說:“您是神使吧?”
“……我是。”葉浮姑且承認了,問他,“您哪位?”
那邊說:“我是羅譽,羅翔的父親。”
葉浮短暫地一懵,怕自己說不明白相關的事情,就在蘇斯面前打了個響指,然後把手機按了免提。
蘇斯放下手裏沒喫完的包子,不解地看向手機屏幕,葉浮衝着手機說:“羅叔叔,請問您有什麼事?”
羅譽說:“我知道你們在找寶石,我也知道寶石在哪兒。你們有時間再過來一趟吧,我把寶石給你們。”
“?!”葉浮很是意外,蘇斯倒很冷靜,開口就說:“我們馬上打車過去。”
一個半小時後,兩個人到了羅翔家。高檔小區不許外來車輛隨意進入,羅翔就提前等在了小區門口,陪他們一起往裏走。
走了沒幾步,他就忍不住了,一臉費解地看了看二人,問他們:“我爸跟你們說什麼了?”
“?”葉浮愣了愣,道,“他說他知道寶石在哪兒,讓我們過來一趟,怎麼了?”
“他……”羅翔的神色很有些茫然,“他從昨晚起就有點怪,我問他怎麼了他也不說,我媽也一樣。”
怎麼個“有點怪”?葉浮一進羅翔的家門就感覺到了。
羅父神色沉鬱地坐在沙發上,完全沒了昨日的那種樂呵,看起來甚至老了幾歲。
他們上前和他打招呼,他怔了怔纔回過神,努力地笑着站起身,和他們握手。
羅母在此時也從二樓走了下來,她穿了身做工講究的香雲紗旗袍,顏色和花紋都很鄭重,看起來像是要去什麼要緊的場合。
但待得下完最後一級臺階,她走上前來,卻跟他們說:“兩位神使,請跟我來吧。”
葉浮和蘇斯怔然相望,羅父重重地舒出一口鬱氣,從沙發上站起身,也說:“走吧。”
“……爸。”羅翔不安地看着他們,“到底怎麼了,您不如先簡單地說一說?”
羅父沒有開口,頭也不回地出了門,他們只好跟出去。
羅父帶着他們去了車庫,開車一直往南去,臨近中午時出了京。
羅翔在車上先後探問了幾次,父母都不開口,到了後來,羅翔有點急了:“能不這樣嗎?”
他無可奈何地看看父母二人:“你們搞文學的……這種相處模式讓人很累啊!”
文理科的思維碰撞,是羅家流傳數代的家族隔閡。可這回,羅父搖了搖頭:“跟那些沒關係,你安靜一會兒。”
羅翔無言以對。
這一安靜,就安靜了好幾個小時。車子奔北一直開,從日光朗朗一直開到暮色四合。
要不是有個戰鬥力強悍的蘇斯在旁邊坐着,葉浮大概會很擔心這一家子是不是打算把她拉出去賣了。
終於,在進入山東省之後,車子下了高速,七拐八拐的,進入了一個小縣城。
穿過縣城,外面又是大片的農田了。夜色下的路燈照耀中,農田顯得很平曠,看着有點荒涼,甚至有點瘮人。
但最後,他們到了一個更瘮人的地方——墳地。
羅父最先下了車,一邊撞上車門,一邊向墳地走去:“這是羅家的祖墳。”
“?”羅翔很詫異,“祖墳不是在……”
“河北那個是後來遷的。那時候破四舊,祖墳被毀得厲害,你爺爺就來收拾了遺骨,遷到了河北。”
他頓了頓,繼續一步步前行:“但家裏最大的祕密,還是在這裏。”
大概是因爲祖輩的遺骨都已遷走的緣故,這塊墳地已經多年無人打理了。墳地中荒草叢生,折斷的或者傾倒的石碑東倒西歪地躺着,在月色的照耀下顯得很是悽清。
但羅父的背影,看起來更爲悽清。
他的腳步沉重,沉重到讓葉浮覺得他此時的呼吸大概都是沉重的。於是她雖然還不知出了什麼事,但已經莫名地難過了起來,拽了拽蘇斯的衣袖,一齊跟着他往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