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斯在旁邊翻譯完後, 葉浮瞬間懵逼。
她方纔沉浸在熱鬧的宴會氣氛中, 一時都忘了這是個食人族了。萬萬沒想到,食人族真是人設不崩,得知她是神後倒是不打算喫她了, 但打算讓她喫?
葉浮顫抖着看向蘇斯,蘇斯端然一臉看熱鬧的微笑, 她立刻抬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
“笑什麼笑!快告訴她我們不喫!”她說。
蘇斯哈哈兩聲,又繃住了臉:“挑一個嘛,當地特產。”
特產個鬼啊!!!
葉浮又掐他,蘇斯往旁邊一躲,嗤笑着跟那個貴族婦女說:“我們不喫。”
對方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 蘇斯瞧了瞧,又指了一個**歲的小女孩, 道:“先讓她留下。”
貴族婦女高興了。
她可能以爲他們是要先看看再喫。
其他人便都被帶走了,留下小女孩瑟瑟發抖地戳在那兒。
葉浮簡直也要瑟瑟發抖了, 她吞了口口水, 頭皮發麻地問蘇斯:“你要幹啥?”
“不想具體瞭解一下這裏的文化嗎?”蘇斯說着朝女孩招了招手, 女孩怯生生地走到他們面前, 明顯地快要哭出來了。
“我們不喫你。”蘇斯跟她說,“我們只是好奇, 你們這個……被喫的人, 是怎麼選出來的?”
“抽籤……”小女孩弱弱道,然後又具體解釋,說什麼每年年底會抽籤選出六個人, 老年的、壯年的、幼年的男女各一。再之後的一年裏,部族裏好喫的東西會先緊着他們喫,之後在過年以及祭祀時,把他們喫掉!
“竟然還有飼養過程……”葉浮被這個流程驚呆了,想了想,又問,“那你們願意被喫嗎?”
小女孩說爸爸媽媽願意,因爲據說被喫就能與衆神共存。但她不願意,她害怕。
蘇斯翻譯之後神情也很糾結,咳嗽了一聲,複雜道:“大人被信仰洗腦之後就不怕了,小孩子對信仰沒那麼堅定,怕死屬於物種本能。”
葉浮覺得,根本就不怕的話那也沒什麼,一個願喫一個願被喫,但是在害怕的情況下還要這麼過一年就太可怕了。
葉浮於是心懷憐憫地給小姑娘剝了根香蕉,蘇斯嘖着嘴四處看了看,向篝火對面走去:“我去跟首領談談。”
之後的至少十分鐘裏,葉浮都能清楚地看到首領臉上的驚訝,以及同樣表達驚訝的誇張的肢體動作。
蘇斯跟他說:“今晚我們會找些外面世界的東西來給你們看,但在此之前,我要先跟你們說一件事情。”
首領點頭表示您說。
蘇斯深沉道:“喫人是不對的。”
首領驚訝得雙目圓睜:“啊?!”
“人不該喫人。”蘇斯重複了一遍,又說,“也不該給神獻祭,神也不該喫人。”
首領陷入了一種世界觀被顛覆的苦惱神色,沉思了良久,有點委屈地告訴蘇斯:“我們只有逢年過節的時候喫。”
“逢年過節的時候也不該喫!”蘇斯有點無語。
他提高了兩分的音量有點把本來就戰戰兢兢的首領嚇着了,他便緩了緩,又解釋道:“總之……嗯,你們想融入外面的世界的話,必須戒掉這個癖好。其他東西你們都隨便喫,豬肉牛肉羊肉雞肉鴨肉鹿肉……”
“鹿肉?!”首領的臉上展現了又一種驚恐,“鹿不是神界的聖靈嗎?”
“……”蘇斯啞了啞,“可好喫了。”
首領:“……”
“滷的或者紅燒的都很不錯,做湯也好。”蘇斯一臉認真,“但是一次不能喫太多,會很燥,身體受不了。”
首領快崩潰了。
蘇斯對他的反應很滿意,轉身大步流星地回到了葉浮身邊。
葉浮好奇:“你跟他說啥了?”
“跟他說喫人不對。”他說着掰開了一種不知名的水果,遞了一半給葉浮。葉浮擺手說不喫,他就順手給了旁邊的小女孩。
小女孩看他倆真不打算喫自己可高興了(……),抱住水果就吭哧一口。
蘇斯看得笑笑,又轉回頭跟葉浮說:“你方便從家裏拿些東西嗎?讓他們接觸一下外界的文明。”
葉浮點頭,一秒消失。
當天晚上,食人族的領地內呈現了一派前所未有的狂歡。
……並且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土撥鼠尖叫。
葉浮用手機給他們拍照,然後拿給他們看,他們:“啊啊啊啊啊——”
蘇斯用手電筒教他們照明,他們:“啊啊啊啊啊啊——”
僥倖逃過被喫厄運的小女孩拿着葉浮的燜燒壺好奇了半天,蘇斯看見後微笑着跟她說:“把你煮熟了放進去,明天早上依舊是燙的。”
“哇啊啊啊啊啊啊——”小女孩大哭着逃走了。
新鮮事物的降臨令這種狂歡一直持續到了深夜,葉浮兩部擱置已久的舊手機都拿給他們玩自拍去了。
好在首領沒忘了正事,在族人們瘋的同時,他把寶石交給了蘇斯。
“不論族人們的命運日後如何,都感謝您告訴我們外面的世界。”首領這樣道。
之後,蘇斯就和葉浮一起暫且避開了食人族內的喧囂,到村落西側安靜的懸崖上去看星星去了。
主意當然是葉浮出的,這種浪漫感不能指望蘇斯去想。但到了懸崖上後,蘇斯倒很上道,坐下身便伸手環住了她。
然後他把新得到的寶石遞了過去。金光璀璨的黃寶石在月色下顯得十分奪目,他跟她說:“這是公正石。”
“公正石?”葉浮鎖眉,“幹什麼用的?”
“保證主神在遇到難以決斷的難題時公正處事的。”他道。
所以它能幫食人族規避那麼多次爭端。至於那些讓他們慢慢有了文字的案卷,應該是公正石接觸過的一份份神界檔案。
據說,公正石原本是一大塊,由三位主神一併締造,鑄成後一切爲四,三塊鑲到了各自的權杖上,第四塊被注入了額外的靈力,成爲了秩序女神蓋婭。
公正和秩序,無論在神界還是人間都不可或缺。
衆神說,公正石從無誤判。
這句話大概沒什麼錯,但蘇斯經歷過公正石保持緘默的案例。
而且經歷過兩次。
那時候,奧諾爾·羅已經到神界很久了,他和主神一起度過了幾萬紀的光陰,除卻沒有自己的神力以外,一切都已和神沒有區別。
他和神一樣已習慣於淡看萬物生死,時空的覆滅在他眼裏也已不足爲題。
主神始終與他相處和睦,神宮的衆神也早已對他沒什麼意見了。蘇斯也同樣早已和他熟絡起來,他們偶爾也會一起喝酒,神宮外有兩家酒吧很是有名。
葉浮時常也會同去,但爲避免不必要的麻煩,她多半會變一張不同的臉。
有時候她事情多,約着去酒吧時就會讓蘇斯告訴奧諾爾自己會變成什麼樣,然後讓他先去。
蘇斯在某一次去跟奧諾爾傳話時,意外地看見了一個不同尋常的場景。
當時奧諾爾背對着房門,面前是一張小圓桌,圓桌上放着一隻白色陶瓶。奧諾爾的手中依稀有一抹藍光,正被他循循地按入花瓶裏。
“奧諾爾?”在蘇斯疑惑地開口叫他的同時,藍光消失不見了。
奧諾爾回過頭:“嗯?”
蘇斯怔了怔,上前打量着他:“你有神力?”
“什麼?”奧諾爾似乎沒聽懂他在說什麼。
“你有神力?”蘇斯又重複了一遍,接着,他的手也運力按向那隻花瓶,但竟什麼也沒試出來。
蘇斯不禁費解:“我看見了,你剛纔……”
“……你看錯了吧?”奧諾爾用同樣費解的神色看着他,繼而自嘲嗤笑,“如果整個神界只有一個人沒有神力,那肯定就是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