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 蘇斯啓程奔赴亞馬遜。
亞馬遜原始森林貫穿了八個國家, 但森林裏自然不可能有機場,蘇斯得先飛到哥倫比亞,再從哥倫比亞進入森林。
哥倫比亞對於葉浮來說十分陌生, 除卻聽說過這個名字以外,她對這個國家的全部印象基本都來自於一部美劇——《毒梟》。
《毒梟》是個半紀錄片形式的劇, 裏面街頭槍戰也好,屍橫遍野也罷,都血腥又真實。
所以,葉浮對哥倫比亞的印象實在好不到哪裏去。
於是,她又開始了新一輪的胡思亂想腦洞大開, 一到飛機的降落時間,她就給蘇斯撥了微信視頻。
但是很長時間都沒有接通。
葉浮好懸沒把自己嚇瘋, 她斷斷續續地繼續撥下去,過了大約半個小時, 蘇斯終於出現在了屏幕裏。
從他身後的景象判斷, 他好像還在等行李。
葉浮故作從容:“剛到嗎?”
蘇斯笑着點頭:“嗯, 延誤了一會兒。”
葉浮:“我能現在就去找你嗎?”
“……別, 帶着你一起穿梭原始森林實在太危險了,而且喫不好睡不好。”他道。
話剛說完, 他就看見葉浮鎖着眉頭, 重重地嘆了口氣。
他的笑意更明顯了:“別擔心,我是個神。十天後你準時穿過來,我肯定沒事。”
“好吧……”葉浮點點頭, 又說,“那你如果遇到什麼麻煩,別硬撐着,回來再說。咱們可以一起想好怎麼解決再過去,不一定非得一趟搞定的!”
“嗯。”他頷首答應了,手指敲了敲屏幕上的她,“這幾天你聯繫不上我是正常的,原始森林裏肯定沒有信號,你好好睡覺,別總想我。”
“……誰想你!”葉浮死鴨子嘴硬,說完就紅着臉掛斷了視頻。
但幾乎是半秒不到,她就已經開始想他了。
從他第一次出現在她面前開始,他們就一直在一起。
現在突然要分開十天,她都有點不知道這十天要怎麼過了。
哥倫比亞機場,蘇斯盯着手機屏幕又看了會兒,才笑籲了口氣,將手機收了起來。
他讓她別總想他,可實際上,他一定會每天都想她。
從他在鬥獸場的休息間裏第一次見到她開始,她的光輝就佔據了他的整個世界。甚至就連那15000紀裏,他都時常會在極度痛苦帶來的恍惚中看到她的身影。
他有時也很想知道,那時候,她會偶爾想起他麼?
哪怕是在恨他。
半個小時後,蘇斯走出了機場。他其實不覺得餓,但走在路上看見了家中餐館子,就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
但這家中餐館子就味道來說是否能被劃分爲“中餐”真的不好說,他叫了份所謂的蛋炒飯,喫了幾口之後覺得一言難盡,就拍了張照發給葉浮。
“沒你做的好喫。”他說。
葉浮:“你等等。”
過了十五分鐘,蘇斯再度坐上出租車時,她發了個冒着熱氣的蛋炒飯小視頻過來。
葉浮:“我穿梭過去送給你怎麼樣!”
蘇斯失笑:“別,我正在……”
下一秒,他旁邊多了個人。
司機嚇懵逼,汽車頓時在馬路上拐出了蛇形,輪胎磨地的聲音尖銳刺耳。
蘇斯:“……”
葉浮:“……”
拐過不知道多少道彎後終於一腳踩住了剎車的司機驚悚扭頭,用哥倫比亞語顫聲道:“下去……!”
蘇斯立刻拉着葉浮乾脆利落地下了車。
葉浮深感自己捅了個大簍子,下車之後一直低着頭不吭聲,蘇斯好笑地接過她手裏的飯盒:“你幹什麼?”
“我……”簡單的說,就是她剛纔頭腦一熱智障了。
於是緊接着,一眨眼的工夫她就又不見了,蘇斯瞧瞧手裏的還透着熱氣的盒飯,琢磨了一下,憋着笑給她發了條語音:“親愛的,不給我送雙筷子嗎?”
葉浮:“……”
她傲嬌地沒給他送筷子,所以他只好在當晚進入叢林後自己削了兩個根樹枝來用。
叢林裏也沒什麼工業廢氣,削出來的筷子純天然、無污染,完全不影響味道。
之後的整整十天,蘇斯都只能靠着回味這盒蛋炒飯過日子。不過比起人類他還是很幸福的,畢竟他不喫也不餓,只是會饞而已。如果換做人類,他就不得不爲了維持生命去喫各種叢林生物了。
他在第一天跟河馬搏鬥了一場,第二天過河時撕了條十幾米長的鱷魚。
第三天不幸滑進了山洞,定睛一看發現還很倒黴的是個蛇洞,只好在吐着信子的毒蛇們圍過來之前一道法術把整個洞炸飛。
第四天,一頭黑豹悄無聲息地跟了他大半日,終於在夕陽西斜時發起了進攻,被他打得頭暈目眩起不來後,又委屈得像只大貓。
……
第九天,蘇斯在入夜時,終於登上了臨近重點座標的一座小山。
他從小山上向下望去,下面依稀可見一個村落,村落裏有火光亮着,隱約還可聽見小孩的吵鬧。
食人族。
他輕籲了口氣,就地坐了下來。目標已近在咫尺,他的心情終於放鬆了幾分。
緊接着,他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現在的狀況好像有點糟糕。
一連數日在叢林中趕路讓他滿身都是汗味,幾場無可避免的搏鬥又讓這種汗味裏摻雜了血腥。
除此之外,他還遇到了兩陣大雨,雨水使得他身上濺了許多泥點,也未原本已很奇怪的味道又加了點料。
他置身其中倒已沒什麼明顯的感覺了,但他抬起胳膊湊近了聞了聞……嗯,還是能感覺到很刺鼻。
葉浮是從家裏乾乾淨淨地直接過來,看見他這樣一定感覺更糟。
他左右看了看,往山的西側找了找。
亞馬遜的森林裏不缺水源,近日雨水又多,他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片水光還算清澈的池塘。
從周圍的痕跡看,這裏平常沒什麼人來,也就是說食人族應該不會發現他在這裏。
蘇斯便脫了外褲丟在一旁,下去洗起了澡,襯衫也可以一併搓一搓,至少可以減少些血的味道。
北京的公寓裏,鬧鐘在早上7:50響了起來。
算上時差,再過十分鐘,亞馬遜那邊就是第十天的零點了。
葉浮深呼吸,又檢查了一遍揹包裏的東西。
她拿了兩套乾淨的衣服,一套是蘇斯的——他現在一定很想換衣服;另一套是她自己的——如果事情辦得不太順利,要在那邊多待幾天的話,她也需要換衣服。
另外還有一些喫的,壓縮餅乾和瓶裝水佔了大半,除此之外還有個保溫飯盒,裏面有兩道小炒一份飯,是拿來犒勞蘇斯的。
她還準備了個強光手電用來照亮、也備了把菜刀,一旦和食人族發生衝突,她手裏有個武器可以少給蘇斯拖後腿。
7:55,葉浮攥住了胸前的掛墜。
她足足攥了五分鐘,又想早點過去,又怕提前會給他惹麻煩。
8:00,鬧鐘再次響起的時候,葉浮秒速按了鬧鐘,同時閉眼專心致志地想起了蘇斯。
彈指之間,寒涼包裹了她的全身,她悚然一驚,緊接着又被大量湧進鼻腔的水搞得手足無措。
“咳——”葉浮下意識地向上掙扎,咳了兩聲,驚呼,“蘇斯?!”
“……葉浮?!”幾米外的蘇斯忙遊着泳尋來,從背後將她架住,不由分說地往岸上拖。
完全不會遊泳的葉浮被嗆得懵了,趴到岸上便又猛烈地咳嗽起來。
蘇斯迅速穿上還溼着的黑色襯衫,蹲到旁邊去拍她的背。